济南算是这趟旅途的第二站,演出的节目依旧是那首《医生》。
和李老师说的一样,这趟旅程真的很仓促,在济南停留了一天后我们就赶到了河南的那个偏远的小镇子。
看着路边的麦苗,我也渐渐明白了李老师这次巡演的目的。
我是个聪明人,聪明到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就像那首歌一样,一边治疗我的心,一边带走我的遗憾,更准确说,是想让我和过去告别。
感谢的话我说不出口,只能让李冬准备好钱等巡演结束后还给李老师。
我只能做到这样,现在的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周粥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耕地,在去苏朝露村子的路上一直趴在窗外看。
她也不顾颠簸,即便脑袋被碰的通红,依旧把脑袋贴在车窗上好奇的打量着。
“小白毛,地里现在不种东西吗?”
“快了,也就这几天了。”
“种麦子吗?”
“对啊,过一阵就绿了。”
“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诶,和视频里一样吗?是不是很像绿色的海?”
“对啊,绿油油的,刮风的时候眯着眼看就有海浪。”
周粥哦了一声,指着窗外几个正在除草的老人问道:“他们头发都白了,不累吗?”
“他们比谁都累,但就是因为他们,这片贫瘠的土地才能孕育出最完美的生命。”
“那他们要是不在了怎么办啊?年轻人好像吃不了这个苦。”
我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带着深深的无力说道:“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等他们不在了,政策也会变动,这不是咱们考虑的事,再说了,从这里走出去的年轻人,等他们老了也会回来。”
“你咋知道?”
“你看到那些土堆了吗?”
“是坟墓。”
我点了下头,继续说道:“不光是坟墓,里面埋着他们的寄托和思念,落叶归根,归的其实是想念。”
周粥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突然回过头看着我说道:“你头发白是不是都用来想这些大道理了?”
“……经历的多了,自然会明白。”
“哈哈哈,跟着你果然没错。”
说完后周粥又转过了脑袋,看着窗外继续说道:“虽然你这人命不好,但在你身边我总能学到东西,这种感觉很踏实。”
我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默默看向了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蒲公英。
不光是我,就连周粥和车里的人也一同看了过去。
那片地旁边没有农作物,也没有树的阻拦,所以风可以肆意的把蒲公英的种子吹向天空。
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种,周粥也哇了一声说道:“小白毛,你的脑袋在天上飞……”
“……”
我干咳了一声,沉默了半晌没好气的说道:“那是你邻居徐木的脑袋。”
“为啥是他?”
“因为除了他不会有人这么无聊。”
十月的末尾蒲公英虽然还在花期,但根本不能开的如此茂盛,除了徐木我想不到谁会去种这些。
车子很快驶过了白色的花海,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绿油油的麦子地,车子也随着视线里出现的三个土堆停了下来。
“常先生,李总嘱咐过,在这停一会儿。”
我点了下头,刚要下车前面的司机又递给了我一个包裹。
“……谢谢。”
说完后我就拿着包裹下了车,周粥也带着疑惑站在了我身旁。
她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后轻声道:“小白毛,你说的没错,是绿色的海洋,还有海浪,可为什么只有这片地种好了麦子?”
“因为这里是徐木特意为我种的。”
说完后我就踩着麦子朝着三座坟墓走了过去,周粥再看到坟墓后也明白了那是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后也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跟了过来。
“周粥,不用这么小心的。”
“可是我怕踩坏。”
“麦子不怕踩。”
“可是你说过苏姐姐怕疼,这里的麦子也会怕疼吧?”
我愣了下神,竟然也学着周粥的样子踮起脚小心翼翼的走了起来,小心到在摆好贡品后连手里的鞭炮都不知道该在哪放,最后还是周粥拿着鞭炮跑到了旁边别人的地里……
她看着我喊了一声:“小白毛,现在点吗?”
“你害怕吗?”
“我不怕。”
“点吧。”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我也跪坐在地上点燃了黄纸。
思念是无声地,身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纸钱燃烧的声音,但在周粥跑来后思念突然有了就声音。
她用小木棍压着要被风吹走的纸钱,小声说道:“周姐姐,你别生气啊,别吹风了,要不你都收不到钱听不到小白毛的思念了。”
“他这人不爱说话你知道的,别吹了,别吹了。”
似乎苏朝露听到了周粥的声音,风竟然停了下来。
可周粥脸上却没了笑容,她一边往火堆里扔着纸钱,一边说道:“苏姐姐,咱们没见过面,我叫周粥,白粥的粥,名字是不是听起来穷穷的,连点荤腥都没有。”
“其实我在没见到小白毛之前确实挺穷的,穿起球的衣服,吃隔了不知道多少顿的饭菜,就连车子都是蹬不动的自行车。”
“不过还好,我遇到了小白毛,他给了我机会,让我能赚很多很多钱,也帮我们家还了债,你不介意吧?”
见没有风,周粥又笑着说道:“看来苏姐姐不介意,你放心,我现在和你以前一样,是小白毛的秘书,你的那本笔记本我也看过了,现在他很少有时间开会,不对,根本不开会,但日子好像更苦了些,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好好保佑他平平安安,我也会认真削苹果的,就像你一样……”
“苏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能得到这些,都是因为我和你们很像,虽然小白毛常说我是周粥,可我很明白当初我不是周粥。”
“我是你和温晚的影子,你不觉得很像吗?”
“我会盘起来头发,会穿风衣,也经常吃苹果……说不定我真的是另一个你……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温姐姐。”
“对于这些我不介意的,小白毛很好,现在我真的是周粥了,但我只能是周粥,一碗只存在于深夜与朝阳之间的白粥。”
我默默的看着周粥眼里的失落,也突然有了心疼的感觉,这一路走来,周粥好像从来没有刻意要求过让我们清晰的认识她。
她的委屈好像也从家里变成了别的东西,就像她所说的,她只是一碗清晨的白粥,吃不吃都无所谓……
在面对那些复杂的眼神时,她也只会用笑容来回应,这种性格和温晚不同,更像是一种……释怀后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