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西丽游见顾聪没什么反应,赶紧主动加码。
“为表诚意,我西丽部落甘愿奉上战马三百匹,牛羊各三百头,以犒劳边关将士。”
众人:……
还能这么加?
齐刷刷的目光看向顾聪。
顾聪还是没什么反应。
西丽游咬了咬牙,抬起头,一脸真诚得能拧出水来的表情。
“顾帅,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苍狼部落的乌途单于一手策划的,我们几大部落,都是……”
他顿了顿,差点把“自愿参与”四个字给秃噜出来,赶紧换了个说法。
“都是被他胁迫的,对,就是胁迫,您也知道,乌途那老小子仗着有震天雷,在草原上横行霸道惯了,我们这些部落哪敢说半个不字?”
这一套操作下来,表忠心和捅刀子无缝衔接,行云流水,比戏台上的戏子变脸,还利索。
只不过,刀子捅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经逃之夭夭的乌途单于。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门手艺让西丽游玩得明明白白,差点都能玩出花来。
此时此刻,乌途单于正在几个近卫的护持下,一路向北纵马狂奔,屁股后头烟尘滚滚。
正跑着呐,马蹄子不知绊到了什么玩意儿,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把他从马背上直接掀下来,狼狈得跟滚地葫芦似的。
他好不容易勒住缰绳稳住身形,嘴里骂骂咧咧喷了句脏话。
却压根不知道,就在他差点摔个狗吃屎的同一时刻,他那些“亲爱的盟友”已经在演武场里把他卖了个底掉,连裤衩都不带给他留一条的。
“对,”义渠单于赶紧出声附和,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让顾聪觉得自己不够真诚,“游单于说得一点没错,乌途那老贼威胁咱们,谁要是不从,他就先踏平谁的部落,咱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不得不从啊!”
说这话的时候,义渠一脸苦大仇深,活像被恶霸抢了闺女的老农。
至于顾聪刚才那句“踏平部落,一个不留”的威胁,他选择性忘了个一干二净。
反正都是踏平,乌途踏平那是仗势欺人,顾聪踏平嘛,那可是替天行道。
同一句威胁,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义渠单于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还没轮到的兀鹰单于和赤髯单于,眼看前头这俩老小子把戏都抢完了,哪还坐得住?
遂也顾不上腿疼肩膀疼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忙不迭跟着附和。
没错没错,就是乌途那老王八蛋拿刀架他们脖子上,逼迫他们一起出兵攻打东陵边关的。
这种集体表忠心的名场面,要是少了他们俩,那不成落后分子了?
于是争先恐后地往乌途单于身上踩,一个比一个踩得狠。
表忠心表到这个份上,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对啊,当初不是我们馋人家的城,馋人家的粮,馋人家的花姑娘,就是被乌途胁迫的,妥妥的受害者,没毛病。
蛮夷俘虏们:……
蛮夷俘虏们集体处于死机状态,满脑子都是问号在疯狂蹦迪。
他们最敬重的、最伟大的、最勇敢的单于们,此刻正争先恐后地现身说法,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屈得那叫一个彻底。
至于伸?
暂时是看不到了。
苍狼部落的俘虏们:……
苍狼部落的俘虏们更是集体石化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原来最大的bug出在这儿?
他们能说,他们终于真相了吗?
“感谢对我儿的不杀之恩”?
呵呵了,他们苍狼部落这回败得不冤啊,一点都不冤。
这仗打下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先有苍狼部落的震天雷关键时刻掉链子,不震天,一个不响。
后有西丽部落的西丽魃被俘回来疯狂给对手做免费宣传,知恩图报。
现在再加上各大部落单于的集体背刺,一刀比一刀来得狠,一刀比一刀捅得深。
合着,从头到尾,只有他们苍狼部落,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炮灰。
其他人都是来搭台唱戏,顺便看他们笑话,外加捅刀的。
这一刻,苍狼部落的俘虏们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翻腾得跟开了锅似的。
对乌途单于的怨气滋滋上升,您老人家的震天雷,到底是怎么管的?
对其他部落的恨意也是滋滋上升,平时又是称兄道弟,又是歃血誓盟的,转头这刀子捅得比谁都快。
以及,对自己眼下处境的极度恐惧,也在滋滋上升。
他们可是苍狼部落的人,是罪魁祸首的嫡系,其他部落都投降了,他们怎么办?
等死吗?
还是等死?吧!
顾聪在西丽游主动归降之后,就没再开口说话,直接把目光转向了第四只待宰的肥羊。
第四只肥羊,是黑鹰部落单于兀鹰。
兀鹰一看轮到自己了,有样学样,二话不说,同样是“噗通”一声,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前头西丽游已经打了样,做了表率,全套流程都演示得明明白白,他有满分的作业可以照抄,还能学不会?
丢人嘛,又不是他兀鹰一个人丢,反正脸这东西,今天在演武场,已经让顾家军给摁在地面反复摩擦过了。
生死面前,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
嗯,啥也不能。
既然不能,那还抱着它干嘛?
当累赘吗?
所以,想通了这一层的兀鹰大肥羊,动作比西丽游还利索,跪下去的姿势行云流水,脸上的表情也格外坦然,坦然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程来投降的,不是来攻打瓜分东陵,更不是来当俘虏的。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兀鹰单于刚跪下,旁边又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动静贼拉大,连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铁弓部落的赤髯单于也跪了,跪得比兀鹰还瓷实,把兀鹰吓得肩膀一抖,差点以为地动了。
两颗脑袋低垂着,偷偷斜眼瞟了对方一下,目光一碰,又同时嫌弃地别开了,活像两个被迫坐同桌,中间还画着三八线的小学生。
此时,两人心里头的想法,那是出奇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