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不前。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嗓音沙哑地回应:“是我的。”
“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来找我?为何不去找娘亲?”秦小碗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泪水夺眶而出。这些泪水,饱含着她多年来积压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奔泻。
江宁从未见过秦小碗如此悲痛欲绝,也未曾料到她竟会如此伤心,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与疼惜。
国师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目光略显迷离,思绪似乎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遥远的往昔。
黑影凝视着泪流满面的秦小碗,缓缓掐动法诀。随着法诀的运转,黑影的身形逐渐清晰,一张人脸缓缓浮现。然而,那张脸却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厉鬼,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一个眼眶的骨头突兀地暴露在外,散发着阴森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秦小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黑影见状,自嘲地笑了笑,这便是他一直不敢与秦小碗相见的原因之一。这一笑,让原本恐怖的面容愈发狰狞,仿佛地狱的恶鬼在无情地嘲笑着世间的沧桑。
秦小碗看着黑影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她紧紧抿着嘴唇,缓步朝着眼前这丑陋不堪的人走去。
她每走近一步,丑陋之人脸上的自嘲之色便淡去一分,若他还能流泪,想必早已泪流满面。
随着秦小碗越靠越近,丑陋之人竟心生畏惧,不由自主地伸手挡住脸,沙哑的声音恳求道:“别过来。”
秦小碗步伐不停,缓缓来到丑陋之人身边,轻轻拿开他的手。看着这面容,定然经历了无尽的折磨,秦小碗又怎还会去责怪。她轻声唤道:“父亲,能跟我说说吗?”
一阵沙哑怪异的声音响起,秦王赵正的声音好似在哭,又好似在笑。
在江宁的房间里,赵正那恐怖的面容上透着慈爱,时而看向秦小碗,时而又将目光投向江宁,那只独眼转动间,似在审视着什么。
江宁不禁生出一种老丈人审视女婿的感觉。
秦小碗不再害怕,双手拄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赵正。过了许久,赵正缓缓讲述起往事。
“当年,小碗的娘怀胎十二月才生下她,而且小碗成长极为缓慢,整日嗜睡,都两岁了还宛如一岁孩童的模样。”
“秦王叔,我记得当时是不是传言那孩子夭折了?”赵韩打断赵正的话,疑惑地问道。
“当时大家都以为碗儿是畸形儿,为了皇家的颜面,对外便如此宣称。但实际上,碗儿一直在王府秘密抚养。碗儿两岁那年,秦家有女子进宫,被封为兰贵妃。自那以后,皇兄便与兰贵妃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可一个月后,皇兄突然憔悴了许多,紧接着便……”赵正说着,看向赵韩。
赵韩微微眯起眼睛,接过话茬道:“不久后,父皇便病危了,欲传位于我。”
赵韩说着,看向江宁,微微一笑:“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把皇位让给皇兄后,便去游学,随后拜了老山主为师。没过多久,我听闻秦王叔因不满皇兄继承皇位而造反了。”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赵正。赵正那张丑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沙哑着说道:“那是因为有一天,一只狐妖突然来到秦王府,告知我小碗是长生灵体的秘密。我不知道狐妖有何目的,但我绝不可能让小碗成为他人眼中的‘药物’。最后,我让小碗的母亲带着她偷偷离开了。秦家发现小碗不见后,恼羞成怒,然后……”
赵韩虽未把话说完,但江宁已然猜到了后续。
“然后便是与大佛寺合谋,设计陷害秦王府谋反。当时新皇刚刚登基,又是赵韩让出的皇位,怕是也是提心吊胆,听闻有皇族中人谋反,自然不会深思,或许皇帝那时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
但江宁也只能猜到这里,至于后面赵正为何没死,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这时,便听秦小碗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被秦家之人抓住,他们对我严刑拷打,想逼问出小碗的下落。我以为自己死了,可却又活了过来,是狐妖救了我。”赵正说着,冷笑一声,“我想狐妖也是想通过我找到小碗,那时我便明白狐妖为何要告诉我们长生灵体的事,她是想从秦家手中虎口夺食。”
赵正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都猜测他如今这副模样怕是秦家和狐妖所为。秦小碗眼眶中的泪水已然在打转。
赵正看向秦小碗,继续说道:“我不知道狐妖对我做了什么,但我确实活了过来,而且体内多了一股黑色的力量。凭借这股力量,我逐渐踏入了天境。我想去找你们,但又不敢,生怕身上有狐妖的手段,我不敢拿冒险。
我之所以留在云山关,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山水关,在那里,我能离你能近一些。那天,我看到你来到云山关,恰好赵和也在,他当时的处境不太妙,于是我便给他出主意,让他再次扣留秦国使者,其实我真正的目的是不想让你来赵国京城。”
此时,秦小碗早已泪流满面。江宁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伸手,将秦小碗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江宁突然有些想不明白,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秦王,我有一点不太理解,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让小碗姐来到赵国京城,却不现身跟我们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呢?而且那把刀太过显眼,秦无双一眼就能认出来啊。”
“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得知你的计划后,我也想拼一把。毕竟小碗已经三十三岁了,若能得到青脉莲衣,或许就有机会活过四十岁。至于那把刀,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那时我还被关在秦家的大牢里吧。”
“好啦,别哭了,都三十三岁的人了,还哭,羞不羞呀。”江宁不想秦小碗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伸手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调笑着说道。
秦小碗白了江宁一眼,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掰着手指,似乎在暗自计算着什么。
江宁有些无奈,心中感慨女人果然在意年龄,他不由地想起秦无双说的七年后,原来秦小碗已然三十三岁了。
江宁将目光转向赵正,问道:“兰贵妃是不是庄妃和惠妃的母亲?”
赵正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赵韩接过话头说道:
“没错,那时我虽已离开赵国,但也听说,在皇兄继位六个月后,兰贵妃为先皇生下了双胞胎女儿。据说当年还有谣言传惠妃和庄妃是皇兄的女儿。我回到赵国时,庄妃和惠妃都已出落成大姑娘了。又过了几年,她们便一同嫁到了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