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天幕低垂,云层如墨染般遮蔽了日光,阴得像要塌下来。
比这天还要阴沉的,是侍郎夫人与老嬷嬷的脸色。
夫人布满红血丝的眼渗出恶毒,“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抓着石桌边缘的手轻轻点动几下,“你是未得罪过我,但你做下一尸两命的事情,可就要归我管了。”
“什……!”方画珊瞪大了眼,“你到底在说什么……”
夫人登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方画珊,“珊儿你别听她胡说!你、你先回房去,母亲、母亲自会解决……”
“母亲您在害怕什么……?”
言语已十分明白,方画珊不是傻子,她会听,会看,会理解!
她思绪虽混乱,但已经明白向禾说的话。
那石桌下是什么阵法,而阵法镇压着一个死人,还是一尸两命的女人……
她的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冷汗湿透了后背。
夫人看着自家女儿模样,惊恐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向某处。
“珊儿你听母亲说……”
“母亲这般害怕,是真的杀人了?”
夫人眼底心痛满溢,老嬷嬷抱着夫人摇头,“小姐您怎能这样……”
“那你跟我说,真相到底是什么!”
方画珊心中已经理清,可她如何能相信?那可是自己的母亲啊!
看她们仨泪流满面,向禾平静低头,手上轻轻用力,那石桌轻易被她掀翻。
“不要!!!”
恐惧的尖叫声响起,无风的空地席卷狂风肆虐,卷动天上阴云形成一个圈儿。
地上落叶跟着卷动起来,一道无形黑幕出现——
“还我命来……”
那黑幕的话让夫人全身冰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唇发白,“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她双脚倒腾着后退,方画珊与老嬷嬷想扶她起来,却被一阵风打倒在地。
一旁不敢靠近的婢女惊叫四散,黑幕在瞬间变化成利刃,直直冲向侍郎夫人。
“还我儿命来!”
那利刃飞快,向禾跨步在三人面前,举起大伞,以伞尖顶着利刃。
两股气流对冲着,向禾手腕转动,卷起一圈儿阴气甩了出去。
“别伤人,你也不想自己孩子不得轮回吧?”
那被甩出去的阴气再次成了利刃,但这回没有靠近,闪动之间幻化出人形来。
是一位婀娜女子,微鼓着肚子恶狠狠瞪着侍郎夫人。
向禾背对三人,双手快速在身前结印,“一步三七寸,乾坤霹雳,岌岌五雷,落。”
声音轻得被狂风遮掩,身后三人根本不知她手中动作,只是看见那女鬼飘荡远些,而向禾也后退好几步,仰望着天空。
三人也跟着抬头仰望,只见密布乌云中,突然破开一个圆,闪烁间瞬息落下——
“砰!”
泥尘飞扬,三人抬手遮掩。
再放下手时,眼前不远处竟被砸出了一个洞!
掀起的泥尘蒙眼,向禾只是抬手一扫,那片泥尘便尽数散去。
方才的落雷不带攻击性,但若是附近有阴物,不伤其身也会伤形。
那女子此时怕得没了方才狠厉,缩在一棵大树后不敢出来,她想要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映入一人身影匆匆。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呵厉在院中炸开,大家目光纷纷望过去,那人匆匆步伐停下,在看到院中被雷电击破之处,狰狞面目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随时要扑上来。
“老、老爷……”
闻言,向禾眉尾跳动,那就是方侍郎。
而他身后有冲进一群官兵模样的人,领头一人身旁,是沈卓辞。
向禾脚步挪动,快速走到洞边蹲身。
“你是何人!”
方侍郎眼看她要伸手,他头顶似有惊雷略过,心跳如擂鼓冲过去。
向禾懒听他怒喝,手指已经碰到洞中之物。
身边突然围绕一群官兵,领头人抽刀指着她,“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方侍郎府中?”
向禾连头都没抬,手上已经拿住洞中盒子,“我是布衣道士,是方小姐请我来给尊夫人看看的。”
看她不顾刀刃动作,领头人大声呵斥,“把东西放下!”
他声音刚落下,一人已经冲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盒子的另一边。
“这是本官的东西,请姑娘交还,不然……”
他眼中狠戾阴毒,若向禾不给他,就要将她撕碎一般。
可向禾怎会松手,他双手抓住,向禾两根手指捏着,两相僵持着。
“你!”
向禾面展笑颜,手筋一动两指用力,一下把盒子给捏烂。
脖间冰凉靠近,官兵的大刀已经横在她脖子上,“说了把东西放下,不听差令就得坐牢!”
“官大哥,你这会儿正踩着一具尸体。”
她语气依旧轻松,官兵却吓出了汗,猛地低头只有翻开的泥土。
被如此戏谑,官兵握着刀柄的手一紧,正要发作之际,沈卓辞翩然走来。
伸手将官兵手上的刀放下,“总兵大人不要生气,许是另有隐情呢?”
脖颈间的寒凉落下,向禾捏着盒子的两指用力抬起——
“啪!”
盒子的盖子断裂开来,一大块儿直接飞了出去,下方食指也将盒子掐裂,年久的盒子不堪压力,底下跟着空了一大片,碎屑洒落。
此时向禾的手相当于在压着形,方侍郎更不敢松手,眉目阴森。
而向禾还是那般轻松笑意,“官大哥,方才一道雷打下来,正好击中了这个位置,而这个位置也正好有个木盒子,真是巧合~”
“向姑娘!”方画珊提着脏了裙角走来,“现在已经不需要你,还请你先离开,香火钱我日后会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手中盒子,方画珊如何不知,这个盒子于父亲有多重要。
当下应先让向禾离开,一切有她父亲周旋。
向禾这回很干脆应了声,“好呀,那我先走了,你们一会儿记得把白骨挖出来,好生安葬。”
言罢,她二指一松,整个盒子开始散架,方侍郎忙慌合手想要抓住,却还是有东西掉了出来。
他急忙蹲身想要捡起,另一手却比他快一步,捡起地上泛黄纸张侧身,在看清纸上内容时,收起往日散漫。
“我说找不到证据,原来藏这儿了。”沈卓辞将纸张举高,冷眸看向方侍郎,“工部方侍郎涉嫌收受贿赂,立刻将人羁押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