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灵这才又走回来,自己爬上高脚凳。
动作略显狼狈,却没有人主动提出帮忙。
众人考虑到她是长辈,还是在场唯二的大人,也不好直接上手,便只好一双双眼睛紧随着她,直到见她顺利坐上高脚凳,众人才将目光移开。
“几位想喝点什么?”是调酒师。
“柠檬水,加点薄荷。”花笕雅先点了一杯果汁饮料,她不喜欢酒的味道,也知道自己酒量约等于没有,自然不喝,害怕耽误明天的比赛。
“我们也是,麻烦你了。”封清灵和燕婵月都默契的避开了酒精,她们的比赛在明早,喝酒是万万不能的。
最后,只有李憬琛一人点了一杯鸡尾酒。
“你还真喝,不怕耽误明天比赛?”楼映嫱看他端着酒杯,下意识就想阻止。
“……好吧,那我换成柠檬水。”李憬琛其实觉得一小杯不会有影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也不敢赌。
“几位想听什么?”这时,便从台下走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带着大大的黑框叆叇,长长的黑发梳在脑后,还十分随性的编了个麻花辫,几簇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五官隐在灯光的阴影中,辨不清神色。
“随便,你擅长的就行。”封清灵看着歌单,没点。
“这上面的每一首我都很擅长。”青年倒是不谦虚,已经在调试琴弦了。
“那就……声声慢,大才女的词。”于是,封清灵点了一首歌单上没有的。
青年调试琴弦的手指一顿,没说话,只是头更低了些。
“怎么,不在歌单上的就不会了?”封清灵语调略带嘲讽,不知是不是故意激他,“而且,我不听吉他,你来个别的。”
“好。”青年没有反驳,反倒把头埋得更低,放下手中已经调试好的吉他,转头,换成了琵琶。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青年抱来琵琶,重新调试琴弦,全程没看他们一眼,而后零帧起手,手指拨弄着琴弦,清泠泠的乐声便自指尖流淌而出。青年的歌声干净温暖,充满磁性,唱着歌,给人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仿佛一段尘封已久的画卷缓缓展开。又有一种被岁月磨砂过的颗粒感,充满了烟火气。
温暖又治愈。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歌声落,满座皆寂。
青年通过歌声传递的悲戚落在听众的耳朵里,流淌进心里,不知不觉间,那抹淡淡的愁绪,便止不住的外流,落在众人的眉梢眼角。
“我错了,我不该点这首歌的。”封清灵有点后悔,大半夜的我本就敏感多思,这下晚上谁还睡得着,没看到小花小雅都掉眼泪了吗?
“乐系法师果然讨厌。”花笕雅擦擦眼泪,有些不满于自己的情绪被外人牵动。
“对不起。”青年放下琵琶,柔声道歉。
“没事,不怪你,你再唱一首如梦令吧,把情绪拉回来就行。”花笕雅说话时都还带着哭腔。
“好,要听哪一首?”青年问她。
“嗯,都行,你喜欢哪首就唱哪首吧。”花笕雅手帕都擦湿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管那么多了,一心只想快点回去。
“好,那就……常记溪亭日暮……”青年再度奏响琵琶,曲调轻柔,不似方才那般愁绪哀戚,充满轻快与少女的灵动活泼。
众人这才在歌声与乐曲的作用下渐渐恢复,中和掉方才的愁绪,渐渐平静下来。
“你还是心灵法师?”一曲罢了,封清灵突然问他。
“我不是。”
“那就是诅咒系?”
“……”
“我猜对了?”
“……”
“又不说话?”
“我没有,我是。”
“能通过乐曲影响人的心绪,你……故意的?”封清灵再问,这一次语气便不似方才的温柔轻缓,反倒带着严厉。
“我不是,我没有。”青年解释道,但却十分苍白无力,毫无说服力。
“那就是……你不会,你想说这个?确实有可能,但,可能性微乎其微啊?”封清灵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完全不相信青年的说法,“你这样的天赋,我可不信你连这么简单的基础都做不到,这不合理,更不科学。任何一个接受过基础教育的法师都知道怎么收放自己的灵力,你别告诉我你没学过?”
“抱歉,我没上过学,我是孤儿。”
“……”这一次,轮到封清灵沉默了,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答案,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问他,“不可能,就算你自小无父无母也该有收养你的人和地方,你既能觉醒,就不可能没受过教育,你的解释并不能说服我。”
“我没说谎,我的确是孤儿,也的确没上过学,我的养父没有教过我你说的那些。”青年头埋得低低的,整个脑袋都隐没在阴影中,众人只能看见他垂落的黑发,“我五六岁的时候就觉醒了,也没去过学校,只在家里学习和练习这些……”
青年持续解释着自己的过往,可声音却越来越低,说到后面众人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封清灵只得用心灵法术大致窥探了一下青年此刻的想法,却发现青年脑海中想法有些混乱,她并不能很好地施展,但也能通过其他方面了解到青年并没有说谎,便决定不那么咄咄逼人。
“你的意思是,你的养父家里就有觉醒石,然后还有专门的人教你唱曲儿?”封清灵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封清灵更加无语,不是她说,这么诡异的情况他不该怀疑一下吗?燕婵月都知道反抗?!
“我什么也不知道,养父养我到16岁就再也没回来过。”青年明显低落了不少。
“你这也……”封清灵说不出话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我们走吧。”说完,封清灵毫不停留,在吧台上放上钱就带着众人走了。
直至走出小楼,封清灵这才开口,说道∶“他的情况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花笕雅问。
“哪里都不对劲,首先他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这点就很不对。因为一般来说,就算父母双亡,也会由其他亲戚将他养大,至少会养到五六七岁。
然后觉醒,以他的天赋,孤儿岂不更好?那些有钱的世家最喜欢从孤儿里挑人培养了,比如你们的师父,任先生。”
“有没有可能他情况特殊,就像婵月这样?她不是也一天学都没有上过吗?”楼映嫱想到这种可能性。
“可是你们看她这个样子,像是没上过学的吗?”
“不像,燕姑娘很博学,对法术的掌控也很精妙。”
“这不是重点,关键在于,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不让灵力外溢吗?”
“印象中,能够熟练描画星座之后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是啊,所以我说这是基础啊,每一个法师都能学会的,有的甚至可以无师自通。但他却做不到,并且,我不认为这是体质特殊,毕竟体质再特殊能特殊得过小雅?小雅现在都能收放自如了。”
“被发现了吗?”
“嗯哼~所以我说他整个人都怪异得很。”
“可是我们也管不着吧,毕竟人家只是兢兢业业当驻唱歌手而已。”
“是啊,所以,远离吧。”
“是嘞,回去吧。”
众人商量着,便陆续出了巷口。
小楼上,一扇临街的窗半开着,青年看着众人离开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故意说给我我听么?”青年请叹口气,随后关了窗,在门外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出了巷口,再回头时,便已经看不见那栋小楼。
……
翌日清晨,少年还在睡梦中,勤劳的封清灵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自己被分配到的队友竟是榜上有名的羽幕寒,“你好,我限定三十分钟的队友。”封清灵率先破冰,主动打起招呼。
“你好,久仰大名。”
“幸会。”
“一会可要拜托你了。”
“好说。”
两人握过手,封清灵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又湿又冷的温度,果然是常年生活在海底的生命。
“我知道你有水冰两种领域,一会到了台上,你就按自己的节奏来进攻就行了,我会配合你的。”封清灵为了防止他们也出现昨晚那种一山不容二虎,两个强攻型法师都想自己当老大而互不相让最后“大打出手”的情况,自己先“高风亮节”一番,把话先说清楚。
“那我呢?”另一名法师弱弱提问,封清灵看了一眼他的标签,黄色。
所以是综合型,封清灵便问他,“你是什么系的法师?”
“治愈系和暗影系。”
“那你想当刺客还是奶妈?”封清灵想先问清楚对方的意愿再做安排。
“我都可以,但我之前预选赛是当的刺客。”
“那你可以继续当刺客的,我们对治愈系的需求不是很大。你到时候盯着对面的辅助型法师打就行了。”羽幕寒适时出声。
“那也行,先就这样吧,到时再做调整。”封清灵也同意这个安排,“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不能打上头了就丝毫不听我的安排了。”
“不会的,我们都是冲着晋级来的,我们目标一致,都是赢过对方。”治愈系法师率先表忠心,他作为六个人里赋分最低的,自然不会触这种霉头。
倒是羽幕寒没有任何表示。
“你呢?”封清灵也不惯着,直接把话挑明,“你作为我们队伍中唯一的强攻型法师,我们自然会以你的进攻节奏为先,率先配合你的输出。那你呢,你表示?”
“我没什么好表示的,你们配合我就行,我会赢的。”羽幕寒到底是表态了,可表的却不是封清灵想听的。
“是吗,如果你没输给花笕屿,这话倒还有几分说服力。”马上就要上台了,封清灵绝不允许自己这里出任何差池,她自然着急,因此对羽幕寒也彻底没了好颜色。
“你——”
“我不想听你狡辩那些,我只问你,我来安排,你听是不听。”封清灵粗暴地打断他开口解释的话,只一味地逼他低头,“你若是想赢,那就听我安排,你若觉得自己一人便能赢,那我只能用强硬手段了。”
羽幕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封清灵,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尽管封清灵并没说她的强硬手段是什么,但他知道她是心灵法师,自己惹不起,所以他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还差不多,上台吧。”封清灵这才满意,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到她晋级,包括自己的队友。
站上擂台,封清灵眼中惊讶一闪而逝,她又遇到了熟人——昨晚的青年。
他的身份竟然没问题?难道,真是自己想太多?
封清灵摇摇头,决心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按住,先赢下比赛再说。
只是,那青年却和昨晚的模样大相径庭,一改那显得有些窝囊的颓丧和怯懦模样,反倒是有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狂妄,目光冷漠而锋利,还拿鼻孔看人。
人格分裂啊?
封清灵忍不住吐槽,同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羽幕寒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模样,显然是没把对面当一回事。治愈系法师还是那样,存在感极低,要不是这边擂台一共就他们三人,想必中途突然少了一个也很难发现吧。
“中间那个有问题,你多注意。”封清灵开口提醒。
“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行。”
“我还是原计划吗?”
“是,盯紧对面的辅助法师,找机会打下去。”
封清灵迅速做着赛前部署和各种突发情况的紧急处理预案。
“砰——”一声枪响,比赛开始,羽幕寒先发制人,第一时间开启自己的冰水领域,场馆内气温迅速下降,以羽幕寒的落地点为圆心,迅速覆上一层薄薄的冰。
封清灵第一时间凝聚出心灵系星座,打在青年身上。不管他想使什么手段,封清灵都会在第一时间打断施法,绝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释放诅咒。
“唔……”沈辞的星座刚描画到一半,心脏便猛地一疼,星辰断裂,法术终究没能落到对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