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内,金丝炭暖烘烘地煨着羊脂玉小锅,锅中奶茶翻滚,散出玫瑰般的馥郁香气。
晴雯身着葱绿绫衣,外罩银鼠比肩褂,手持鎏金长柄勺,轻轻搅动茶汤。
突然,她连打三个喷嚏,袖口银鼠毛镶边沾上些许奶沫。
晴雯柳眉一蹙,放下勺子,轻哼道:“这必是爷又拿我打趣,哄林姑娘呢!”
说罢,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下掐丝珐琅罐,舀出三大勺胡椒末,一股脑撒进奶茶里。
她抬眼看向一旁玩耍的龙凤胎。
小皇子身着明黄龙纹锦缎小袄,眉眼间与贾环极为相似,英气中透着稚嫩;
小公主穿着粉色绣蝶罗裙,粉雕玉琢的脸蛋像足了晴雯,眉眼弯弯,满是灵动俏皮。
小皇子脆生生应道:“好嘞,娘亲,我们这就给父皇送去。”
小公主也奶声奶气地道:“到时候我亲自喂父皇吃。”
“父皇——”
小公主奶声奶气的呼唤在朱红门扉间回荡。
两个小人儿小心翼翼地托着珐琅碗,碗沿缀着珍珠般的奶沫。
小皇子踮起脚尖去够门环,麒麟兽首的铜环却“咔”地咬住他袖口金线绣的龙须。
“哥哥笨!”小公主撅起缀着珍珠的软底绣鞋,一脚踹在门板上。
漆金雕花门吱呀敞开,露出贾环歪在龙纹榻上看奏折的模样——
冠冕斜挂在他翘起的二郎腿上,玉带钩勾着半块桂花糕。
“父皇喝安神饮!”
兄妹俩异口同声,扑到榻前,小公主的蝴蝶发钗险些戳进贾环鼻孔。
珐琅碗在空中划出惊险的弧线,泼出几点奶星子落在奏折“江南水患”四个朱砂字上。
贾环挑眉接过碗:“晴雯倒是贴心……”
话未说完,小皇子突然揪住他垂落的冕旒:
“父皇快喝!要吹吹!”
十二串白玉珠噼里啪啦打在贾环脸上,他仰头灌下一大口——
“噗!”
贾环整个人从榻上弹起,冕冠飞出去正套在鎏金仙鹤烛台上。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烧开水般的“嗬嗬”声。
“父皇学龙叫!”
小公主兴奋地拍手,腕间银铃铛叮当作响。
小皇子有样学样爬上龙案,捏着鼻子学贾环打喷嚏的模样:
“阿嚏!阿嚏!阿——”
最后一个喷嚏被撞门声打断。
林黛玉提着兔儿灯立在门口,雪青斗篷上还沾着梅花瓣。
正瞧见贾环挂着两行清泪猛灌冷茶,龙凤胎举着空碗齐声邀功:
“父皇喝完啦!”
“枔哥儿,双双,你们给父皇吃了什么,瞧把他都给感动哭了!”
黛玉伸手拉起行礼的两个小家伙,含笑问道。
贾环被辣得眼尾泛红,抖着手指向案头凉透的碧螺春。
冕冠上的珍珠簌簌摇晃,映着烛光活像只炸毛的凤凰。
本着好东西要夫妻同享的心思,贾环拉过柳枔悄悄耳语了几句。
柳枔听话地端着一碗奶茶向黛玉走去,奶声奶气地开口:
“父皇说这是西域贡茶,要母后尝鲜呢。”
小皇子突然扯住黛玉的月白裙裾,葡萄似的眼睛眨得无辜:
“父皇说母后若喝了,就把御花园的白鹿送您当坐骑。”
黛玉眼波流转,忽见珐琅碗沿还粘着粒胡椒籽。
葱管似的指尖在碗口轻轻一刮,凑到鼻尖便笑出声:
“好个西域贡茶,倒像是把胡椒铺子搬来了。”
雪青斗篷旋出半朵芙蓉,人已婷婷立在龙纹榻边:
“环三爷如今出息了,连阳谋都使得这般潦草。”
贾环正要狡辩,喉间忽又窜起火苗,呛得他扶着鎏金柱直咳。
冕旒缠在仙鹤长喙上晃悠,倒像是给铜烛台戴了顶滑稽冠冕。
“双双,还不快给父皇顺顺气。”
黛玉将珐琅碗塞回小公主手里,腕间翡翠镯子叮当碰着碗沿:
“这般金贵的茶汤,可莫要糟蹋了。”
小公主立刻踮着脚往榻上爬,发间金蝴蝶颤巍巍落在贾环膝头。
舀起一勺奶沫便往他嘴边送:“父皇张嘴,啊——”
“使不得!”
贾环慌忙后仰,后脑勺“咚”地撞上雕龙柱。
正要逃窜,却见黛玉葱白手指正捏着奏折一角:
“江南水患的折子沾了奶星子,明儿早朝……”
话音未落,小皇子突然扑上来抱住他左腿:
“父皇教过我们粒粒皆辛苦!”
粉团似的小脸满是认真,手里还攥着从冕冠上扯下的白玉珠。
贾环望着三双亮晶晶的眼睛,悲壮地闭眼灌下一大口。
喉结滚动时,冕旒上的蓝宝坠子跟着打颤,活像暴雨里的蜻蜓翅膀。
“好喝吗?”
黛玉倚着多宝阁轻笑,指尖拂过晴雯早间用的鎏金勺:
“我瞧双双这喂茶的架势,倒比晴雯还妥帖。”
小公主闻言舀得更起劲,奶声奶气学舌:
“妥帖!妥帖!”
银铃铛随着动作晃成一片碎星,胡椒奶茶眼见见底。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簌簌打窗棂,却盖不过贾环惊天动地的呛咳声。
腊梅幽香里,隐约飘着晴雯在隔壁小厨房的冷笑。
“枔哥儿,你天天跟你二哥在一处耍,怎不去找你大哥玩?”
黛玉将柳枔抱在怀里,捏着他的小脸蛋笑问道。
贾环如今膝下有七子八女,长子柳棣年方七岁,四子柳樱尚在襁褓中,均为黛玉所生;
次子柳楹为香菱所生,年方三岁,比柳枔大上一月。
五子柳标为探春所生,六子柳权为尤三姐所生,七子柳林为迎春所生,均才过完周岁。
长女柳依依为秦可卿所生,年芳八岁,次女柳双双三岁:
三女柳珊珊为平儿所生,四女柳诗诗为宝钗所生,五女柳芜芜为彩霞所生,六女柳琉琉为宝琴所生,七女柳柒柒为柳五儿所生,八女柳婉婉为湘云所生,均为两岁。
因太子之位早早就定了下来,且一众妃嫔又都是自小长大的姐妹,虽说平日里多少会有些小吵小闹,但总体还是和睦的。
黛玉自然也希望柳棣能多和兄弟们一块儿玩。
可是其他的还小也就罢了,柳枔和柳楹这两个也常常躲着柳棣,她就有些不理解了。
柳枔在黛玉怀里扭了扭,腰间的虎头荷包蹭过翡翠禁步,发出细碎的玉鸣。
他低头摆弄鎏金小弩——这是上月贾环用奏折边角料给他折的玩具,箭尾还粘着半片朱批“准”字。
“太子哥哥背的书比御膳房的蒸笼还高。”
小皇子皱起鼻子,袖口金丝螭纹随着挥舞的手臂翻飞。
“昨儿我们玩攻城,他非说《周礼》里该用云梯规制……”
窗外忽地卷进一阵雪风,吹得案头《农桑辑要》哗啦啦翻页。
柳枔突然跳下地,将小弩对准多宝阁上的班窑白瓷瓶,奶声学着贾环早朝时的腔调:
“众将听令!待本王取了罗刹女皇的首级,就把她的宝石冠熔了给母后和娘亲还有姑姑们打头面!”
珐琅碗沿的奶沫正巧滴在黛玉新绣的并蒂莲鞋面上。
小公主见状忙扑过来,发间金蝴蝶撞得七歪八扭,却不忘掏出手绢献宝:
“母后擦擦!等我们打下罗刹国,给您找三百个会擦鞋的侍女!”
黛玉忍俊不禁,腕间虾须镯滑到肘弯。
正要说话,却见柳枔从怀里掏出半块虎符——
原是贾环用羊脂玉边角料雕的玩具,此刻被小皇子煞有介事地掰成两半:
“二哥管漠北铁骑,我统漠南火铳,父皇说这叫……”
他皱眉想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叫火锅战术!
红汤白汤分开滚,最后全进一个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