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雅是半中午知道的。
她正陪着姜惟在医院产检,人已经离生不远了,是最后一次产检。
杨雪娇已经先生一步了,因为她跟张开心离婚,自称没人照顾,为了早点出来工作,想把孩子送到沈父沈母那儿帮忙看娃。
尤雅和姜惟都觉得她太荒诞,你见过经理生孩子,把孩子送老板家,麻烦老板的妈妈照顾的不?
你送出来的不是一份珍宝,而是一份辛劳。
老板和他爸妈也没这个责任和义务,你该不觉得老板他妈没有你妈贵重吧,可以随便累坏吧?
被家里用年龄大了,带不过来这个理由拒绝后,她又一个劲儿催姜惟生,说要一起找人照料。
还有更传奇的事情,张开心才下地走路,因为还未变更男、女信息,加上沈在心决定给他物理催胸,女性性征还不是太明显,赶上高文鹊的父母来看女儿,催婚高文鹊,高文鹊把他喊走了,说是她老公,据说还给看证了,你说张开心,究竟是杨雪娇老公,还是高文鹊的老公呢……
现在的人,总把婚姻当儿戏。
包括刘玥玥。
她头脑一热嫁个外国人,结婚时不知道想好没有,大过年,她爸跟菲利普打起来了,年后,她跟秦安明私会,被菲利普抓奸了。
当时,菲利普跟沈在心打电话,要沈在心一起,帮他去抓奸,沈在心没好意思去,最后不知道他叫谁一起去的,去到还跟秦安明的保镖打了一架,闹到了派出所,一边是亿万富翁死不认账,一边是外国人咬准了通奸,派出所也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好,按照打架斗殴,各自拘留,各自允许保释……
你没听错,对,国内其实也有保释制度,只是你一般人没享受过,或者享受了,自己不知道。
尤雅还责怪菲利普打电话,沈在心没两头通气,沈在心也冤枉,说自己是菲利普的哥们,不好意思通风报信,自己给尤雅打过去电话,是希望她通气。
尤雅是打电话了,当时刘玥玥没接,应该是电话打得不及时,没来得及挽回。
你说吧,我们都以为外国人开放,谁知道外国人也来这一手,跑去抓奸自己老婆呢?
现在也过不下去了,不知道离婚离下来没有。
因为刘玥玥这女人有纠缠沈在心的迹象,尤雅希望她老老实实成家,收去轻浮,谁知道?她又跟秦安明勾搭上了呢。
她跟菲利普走到了离婚的边缘,还打电话埋怨尤雅,怪尤雅打电话不及时,说尤雅是间接责任。
当初尤雅牵线,帮她敲诈秦安明,后来又帮他糊弄秦安明去看孩子,刘玥玥迁怒说,没有秦安明动不动给钱,她自己怎么可能一被人约,就去了呢。她不承认她跟秦安明死灰复燃,就是动不动拿人家的钱,给秦安明约出去了,谁知道菲利普这人怎么就那么敏感,只见一回就被抓了呢?
是不是谁知道?
谁都不傻。
当年秦安明从国外回来,有没有半个月?
应该还不到半个月,当时两家有意炒作秦尤两家联手,尤雅显得热情了一些,但她没想到沈在心那么迟钝的人,立刻表示不满,要跟自己谈谈,自己吓一跳,甚至变相做保证,以后不见秦安明了。
结果他还不信,非要闹离婚,所以,你不能一厢情愿,觉得人家外国人菲利普傻呀?
想到这些人千奇百怪的行为,尤雅不免感怀。
自己跟沈在心两个人走到一起,再到分开,其实是被迫离婚,情势所逼,自己心里有数,沈在心心里也有数,哪怕沈在心的有数不在正题上,当时,沈在心以为自己是想挣人家秦家的钱,而实际情况呢,当时自己只接手尤氏多长时间?
把资金链几乎断裂的企业接起来,王建洲协调,给你延期,不意味着你就不还钱,不收回债券。
你不处理这些产业,你怎么由危转安?
就是他不愿意容忍自己走近秦安明,不给自己从容布局的时间,以至于自己只能通过离婚换取需要时间。
当时两个家族一家是物业提供商,一家是商业综合体操盘方,利益纵横交错,需要抽茧剥丝……
与此同时,不断炫耀跟秦氏的关系好,还有其它方面的考虑,你一些鸡肋产业要转让,如果接盘方觉得房东会跟你翻脸,他还敢接吗,你不表现出跟秦氏这种巨无霸有亲上加亲的可能,贷款方给你贷吗,借款方给你借吗,一些亏损商场的供应商又怎么安抚?大面积撤柜怎么办?外人不知道秦家也出现问题,外强中干了呀。
自己要撤商场,让秦家接盘,甚至让秦家付托管费,弄出来十几个亿,何尝不是一种强硬的试探呢?
相互不给看大王,相互憋炸弹。
最终秦绍虞输了,因为他不能知己知彼,没有意识到尤雅是在借机叫板,以为尤家仍然没有走出危机,还在断臂自救,所以以联姻下了台阶,同时他也有一厢情愿的想法,尤雅所表现出的能力,翻云覆雨腾挪的魄力,以及尤氏在商超综合体上的浸淫,让他想争取尤雅成为自家的儿媳妇。
倒退回去,秦安明被弄回来,就是秦家迷之自信,以为尤雅从小到大迷恋他,为了不出意外,都为此弄死了人。
如果尤雅有意愿嫁入秦家,尤青山拦得住?
拦不住。
股份上,谁大股谁小股?
等于兵不血刃把尤氏给吞了。
尤雅把资产置换出来,不但是解套尤家,还引入了三连集团这个巨无霸,使得秦绍虞吃个大哑巴亏。
这个时候,他还有一点念想,秦安明要是争气,把尤雅给争取过来,也不失好主意。
于当时而言,尤雅是跟时间赛跑,跟秦氏争,跟尤氏争,跟三连集团也在斗争,还赢了。
当她做完这一切,想跟老公双宿双飞,结果尤氏不愿意了。
尤青山、尤青富,包括秦明珠都认为她甩了大家下车,卷家产跑路了。
这都是后话,但当时而言,那种境地,两个人被迫离婚,表面不说,心里其实都要死要活的,当时尤雅想死撑,说忍住忍住,忍不住,当场差点崩溃,沈在心走当天自己就受不了,她本来还想自我克制,矜持一点儿,假装不在意,不当一回事儿,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结果沈在心人还在高速公路上,一说有暴风雪,她自己就顶不住了屈服了。
所以现在她就觉得眼前这些人特别可笑,一个个对待婚姻,对待生活的态度?是自己太传统还是他们太开放?
她放手让姜惟挺着个大肚子,扶着腰进去,再想想自己跟姜惟之间的特殊关系,也一脸无奈。
二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没办法。
自己分出来,没什么帮手,主政尤氏时间太短,能用的人少不说,你敢让他们帮你代持多少亿、多少亿?
出事了呢?
不承认了呢?
用沈在心拴住姜心一,用一家人的束缚,让她跟自己同仇敌忾,也是万不得已,否则谁愿意拿心爱的人出来分享呢。
但随着相处,二人保持着这种奇异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概是斗太多,反而有亲若骨肉的感觉了,而原本觉得荒诞无比的公公婆婆,也已经习以为常,动不动喊自己老大,喊姜心一老二,沈在心更不用说,他像压根察觉不到情敌在一起应该势不两立一样,什么事情都放心拜托……
请问,谁见过前妻带着现任来产检的吗?
结果沈在心太忙,自己就跟着来了,坐在外头等着姜惟产检。
坐在外头等着,正胡思乱想,电话响了,尤玉第一时间通知了秦明珠,秦明珠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
尤雅心情一下沉重了起来,
奶奶要走了,自己在这世上又少了一位亲人。
但同时,她也有少了一份牵绊的轻松。
电话那头,秦明珠跟尤雅说:“妈妈知道你肯定要回去,你要让我跟你一起,我就回去,你要不让我跟你一起,我是不会去的。你带上妈妈行不行,最起码让你奶奶觉得我俩和好了,你爸容不下你,你还有妈妈?你还是个有妈妈的孩子。”
秦明珠跟尤青山离婚,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因为畏惧尤青山,尤其她的白月光暴露被尤青山给弄了之后,在家又汞中毒,怀疑尤青山想害自己,干什么事儿现在都是隔着律师让律师去,所以老太太马上不行了,她心虚,也不敢去,自认为自己跟尤家没多大关系了,她才提出这种请求。
尤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挂电话了。
挂了,秦明珠又打了过来。
她威胁说:“那我不去了,她跟我又没有血缘关系。”
尤雅软化了,给秦明珠说:“你要害怕,不敢去就不去了。这个节骨眼上,丰市的那位肯定会去,要扶正了,她需要被扶正,需要日后名正言顺搬进老宅,你不去,不正面遭遇她也好。”
秦明珠问:“你不带人去吗?”
尤雅说:“不带,我问问沈在心,看他有没有时间,让他跟我一起就行了。”
秦明珠大吃一惊:“既然你知道姓李的毒妇去,你怎么知道她不敢怎么着你呢,你不带人跟着可以吗?”
尤雅“切”了一声。
秦明珠无奈说:“又’切‘我。”
说完,她发现尤雅又把电话挂了。
尤雅之所以又挂电话,不是生气,而是看到姜惟出来了,检验师巴结老板,扶她扶到门口。
尤雅赶紧接过去,询问说:“怎么样?”
检验师说:“姜总的体质好,孩子特别健康,胎位也正,到日子了直接来医院就行了,沈总怎么没来呀?”
提不成。
他妈的。
他今天有个会,他就把他老婆扔给我,自己跑了,关键是自己和姜惟一开始都没觉得哪不对劲儿。
到了医院见到熟人,从别人的眼神里才察觉到哪儿不对,好像自己天天跟姜惟打架才正常一样。
应付了一下检验师,让她去接待下一位,尤雅顺利接上姜惟,一边离开,一边给姜惟说:“我奶奶不行了,让你老公跟我一起回去一趟,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你自己在家没人陪着,没问题吧?”
姜惟说:“我一起去不行吗?”
尤雅愣了一下。
从上往下看了姜惟一番,视线留在她的大肚子上,如果不考虑天气,让她拖出来,整个球形,被撑得白亮亮的。
姜惟说:“真没事儿,大不了我不进去,就待在外头等着你们,有事了,我开车接应你们?”
尤雅问:“你开车,坐驾驶室你不窝呀?”
姜惟说:“开一会儿车不至于吧?我调整好座椅,半躺着开?”
他们一下来,沈苏楠就开车接到门诊楼门口了,“嗨”了一声,表示自己到了。
尤雅不开车,姜惟不方便开车,是沈苏楠开车接送她们的。
新的门诊楼像很多医院一样,支持左上、右下和短暂泊车,门口可以接病人,地下车库其实也行。
坐到车上,尤雅给沈在心打了个电话过去。
果然属于不出意外,人没接,沈在心参加的是政府上的会议,不是自家企业开会,不是想接就能接。
现在他成了当地的红顶商人,甚至有的会议级别保密程度很高,都要求你交出手机,锁起来手机。
尤雅气得把手机扔一旁。
姜惟说:“那正好,我跟苏楠陪你一起去,等他开完会,让他追上来不就行了吗?”
尤雅犹豫了一下,给沈母打过去。
沈母大吃一惊:“你先走,让在心追上你就行了,心一跟着干什么,咱不让她跟,她挺着个大肚子,容易出意外,你跟家里的关系又不好,到了之后,再跟人推搡上了。”
尤雅借婆婆的叮嘱又劝姜惟。
姜惟说:“万一老公太忙,跟不上来呢,我在,我起码可以通风报信,电话给我,我来跟妈妈说。”
拿过电话,她张口就来一句:“妈妈。我爷爷不在的时候,尤雅陪我一起回去的,她奶奶不在了,我也要陪着她,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劝不住。
尤雅只好要过手机,给沈母说:“她说她到了之后在外头等,实在不行,我们到了之后,先给她开个房间,先让她进去休息,光天化日的,我也没想过跟他们起冲突,我就带上她尽量为她负责……”
手机没电了。
夜里不好好睡觉,医院里等姜惟,又玩小游戏玩太久。
尤雅只好给姜惟说:“你给你家沈在心发消息,让他务必百忙中抽出时间,追上来,我回家我需要他陪着我,你向他强调需要,这样的话,本身就是炫耀。”
姜惟就啪啪啪啪输入。
尤雅把手机递到前面,让沈苏楠充电,自己则靠上姜惟眯一会儿,夜晚睡得少,在车上睡一会儿觉,一边睡,她还一边嘤嗡:“心一,你身上多了一股奶味,挺好闻的,你知道不知道。”
姜惟开玩笑说:“汗味和胳肢窝味吧?“
尤雅闭着眼睛说:“反正挺放松的,一种安全感,借着躺一会儿,不舒服了你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