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朝会之上，刑部尚书郑旺出列，向皇帝禀明事情经过。
“你直接告诉朕，是谁下令抓捕的林白？”泰隆帝直接跳过剧情，语气透着一股不耐烦。
郑旺心里一紧，躬身回道：“是我部提点给事中，曾怀安...”
郑旺猛得一开头，“陛下，曾怀安虽有过错，却是一心为了朝廷，属于好心办错事，望陛下从轻处罚。”
他望了着御座前的帘幕，微风沉浮，帘幕飘动，皇帝并未作出答应，乞求的目光又耷拉下去。
可越是沉默，郑旺心里越急，又道：“陛下，曾怀安虽有过失，却并未造成严重后果，罪不至免职罢官啊陛下......”
殿内众臣暗自叹息，看着苦苦哀求的老尚书，心中对这件事有了基本判断。
说起来，这事还真不能怪郑旺，也不能全怪刑部。
圣旨说的很清楚，只要能破案，不管查到什么人都要依法处置。
陛下本意是让刑部尽快肃清积案，可办差的人理解成倒查案件积累的原因，根本不能算错。
真要怪，只能怪陛下当时太着急。
要是说成“不管始作俑者是谁”，或者“不管是谁犯的案”，就不会闹出这档子事。
这曾怀安也是够倒霉的，你查谁不行，非得查到林白头上？
这几个月，朝堂上已经不知道几次提起此人了！
讨魔封爵，解决困扰内城的鬼影，护驾公主有功，还阻止了西漠火树神教的阴谋....
甚至连事迹都在坊间写成了书，编成了话本，广为流传！
朝中大员不敢说个个都看话本，可谁敢说自己不知道林白这个人？
跟林白相比，恐怕在陛下心中，曾怀安连根葱叶都算不上。
“陛下，曾怀安是上有老下有小....”郑旺还在苦苦求情。
帘幕后，泰隆帝拿起筷子粗细的铜制鼓槌，敲了一下金磬。
“郑旺，尔身为刑部之首，治下不善，以为替属下求情，就能掩饰自己的过错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落入群臣耳中，浑如晴天霹雳！
郑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伏首高声道：
“陛下，臣治下不善，是臣之罪，臣愿受罚，还望陛下留下曾怀安，以待后续勘察！”
和郑旺处的较好的几个大员，以及大部分文官之列，纷纷下跪，乞求皇帝网开一面。
姜恒却伫在一旁，冷眼相待，没有任何表态。
他心里清楚，泰隆帝真正关注的，是案子本身。
失踪几个百姓、几个修炼者，甚至几个镇魔使，都在皇帝眼中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京城频频出事。
最近这些案子，往小了说，影响京畿安全，往大了说，影响西漠使团的判断，会改变大梁接下来几年的国运走向。
而镇魔司正着手处理这些案子，林白更是其中中流砥柱，就算圣旨有问题，也是曾怀安倒了这个霉。
“姜爱卿，你说说，如何处理曾怀安。”泰隆帝缓声道。
姜恒瞥了眼郑旺，郑旺也投来目光，眼神相当可怜。
众大臣也纷纷看向姜恒，希望他能看同为三法司的份上，为刑部美言几句，网开一面。
姜恒上前一步，拱手冷声道：“卑职认为，应当立即处死此人，以儆效尤。”
闻听此言，群臣呆住，集体哗然，猛吸一口凉气。
曾怀安是有错，可他根本没造成严重后果，只是把林白关了一天而已。
这个镇魔司司长，就提议处死人家？
姜恒，难道是人？
“陛下！臣要弹劾姜恒这个老贼！公报私仇，落井下石，简直枉为人哉！”
一大臣出列声讨，其他文臣如点燃的干柴，群情激奋，纷纷跟进。
“我看姜恒比曾怀安坏十倍！”
“不，他比曾怀安坏二十倍！”
“有姜恒这等酷吏在，我大梁百姓民不聊生，官吏两股战战，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陛下三思，姜大人至少凌迟起步！”
伏首在地的郑旺，本想跟着一起骂，可忽然间觉得不对劲....群臣都骂起姜恒来了，陛下那边自然就...
帘幕后，泰隆帝掏了掏耳朵，暗道一句老狐狸。
如果自己顺应群臣劝谏，不处罚曾怀安，则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决策没有定力。
如果不答应....那他就没有必要下那道模棱两可的旨意。
也怪这个郑旺，私下到朕的御书房谈不就得了，非得朝堂上提。
姜恒这老东西一出声，局面瞬间变了。
众臣的怒火瞬间全部倾泻到他身上，自己只需要顺应群臣之心，既可免了曾怀安的死罪，面子上又过得去。
同时，他还拔高了林白在镇魔司的地位，变相的说明，林白对于他来说，犹如爱子一般的人物。
可谓一箭.....好多雕。
“姜爱卿，你也看见了，列位臣工对你很是不满啊。”
泰隆帝故意用上了嘲讽的语气。
“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罚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
皇帝话毕，群臣之中，不少人也闷过弯来，很快意识到姜恒真实的目的。
即便是反应慢一点的，也发现，皇帝改了口风。
“不解圣心”已经变成了“粗心大意”。
这就好办了啊，在朝廷处置官员的话术中，“粗心大意”往往等于“轻微渎职”，是有固定惩罚的。
“唉。”
姜恒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拱手道：“好吧，臣下建议，罚没其半年俸禄，写成简报，通传六部...”
泰隆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
月西楼。
“砰、砰、砰.....”
擂台两侧，两侧各站着一名额头绑红绸的壮汉，他们抡圆臂膀，铆足了力气擂鼓。
台下，挤着一堆等着上台的武者。
台上，早有两人摆开了架势，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迸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鼓声巨响，硬生生将楼中酣睡的客人们从梦中拽起来。
四楼，赵武灵斜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居高临下地审视擂台附近。
“开始了吗，实力如何？”
女伴半睁着困眼，走到她身后，脑袋靠在她肩头，半掩的锁骨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