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四合院儿里,除了李小霞在想着李卫东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因为李卫东而睡不着。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大茂的媳妇宋小梅。
此时后院里的灯也是一盏盏的熄灭了,不过还有一盏灯却还是亮着。
宋小梅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拿着一块手帕,翻来覆去的叠着。
叠成小方块又展开,展开又叠起来。
屋里静悄悄的,屋顶的灯光洒下来,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她睡不着,心里头装着两件事,一件比一件沉。
头一件是因为李卫东。
他回去三天了,临走那天在路口跟她说“最多四五天”,可今天都第三天了,还是没见人回来。
她也听过院里人说李卫东老家那边有山,山里头深得很,有野物,李卫东回去时会经常进去打猎。
她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跟揣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往下坠。
她知道李卫东是去办正事,也知道他手脚利索、脑子灵光。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他八成会往山里钻。
他那人就是这样,有事从来不躲,越难办的事他越要自己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第二件事是许大茂。
自从前几天许大茂回来时,她跟许大茂提起存折的事,许大茂就是支支吾吾的,不太情愿提起这一件事。
她顿时就看出来了,许大茂要么是把上面的钱花了不少,要么就是不想让她拿着。
因此两人之间也是产生了一点小矛盾。
从那之后,许大茂就只回来过一次,而且只待了一小会儿就又出了门。
说是去乡下放电影,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准话。
她一个人守着这间屋子,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对着空荡荡的屋子。
日子过得像是嘴里嚼着一块没味道的干饼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把手帕叠好搁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目光看向窗外的方向。
她在心里算着日子——如果李卫东说的是真的,最多五天,那还有两天。
两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一点压下去,可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张带着笑的脸。
和他临走时在路口说的那句“别先跟他闹,先把存折看清楚”。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闷死在黑暗里。
除了四合院这边有两个人在想着李卫东之外。
正阳门那边同样有几个人在想着李卫东。
小酒馆里的灯早就熄了,后院的屋里只留了一盏小油灯。
徐慧真正靠在床头,借着灯泡散发出来的光芒,在看着这几天的账目。
说是在看,其实半天他也没看进去几行。
徐静理已经睡熟了,小脸蛋贴在她胳膊上,呼吸又细又匀,一只手还攥着她衣服的一角。
因为知道李卫东回老家去了,所以这两天徐静理也是过来跟着徐慧真一起睡。
徐慧真低头看了看女儿,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说实在的,李卫东走了三天,她心里也非常的惦记。
可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有小酒馆要忙,白天招呼客人、算账、理货。
李小红和蔡全等人无在跟前,李卫瑶也经常找她说话。
到了晚上,自己女儿缠着她讲故事、认字,困了就窝在她怀里睡。
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的,那份惦记就只能压在底下。
可每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那点压着的东西就会冒上来。
她翻了个身,把账册合上搁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徐慧真心里头默默算着——说四五天,那大概就是后天,或者大后天。
她收回目光,把灯拉灭,在黑暗中躺好。
然后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不远处绸缎庄的后屋里,陈雪茹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枕头被她拍了好几遍,可就是静不下来。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小红早就回去睡觉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蛐蛐叫都显得格外清楚。
她盯着房梁上那片黑乎乎的暗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卫东。
才三天。
她自己在心里数了好几遍,可总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
白天还好,有小红在跟前,她还能撑得住。
可一到晚上,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那天下午的那些画面就不请自来。
他的呼吸、他的手掌、他低头看她时那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温柔的眼睛。
陈雪茹伸手摸了摸身侧空着的那半边床,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单,又慢慢缩回来。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可骂完之后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反倒更重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嘟囔了一句。
“这个小冤家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句话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又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红那天问完话之后脸红的样子,心里头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她盘算着——等他回来,得先把这事跟李卫东提一提,不能再拖了。
想着想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抓着被角的手也松了几分,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四合院里的风云人物许大茂这会儿正舒舒服服的歪在炕上。
他的背后垫着一床卷起来的旧被子,手里捏着一把花生,正一颗一颗剥着往嘴里送。
炕桌上摆着一碟炒鸡蛋、半碟咸菜,还有一瓶酒。
炕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皮肤白净。
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松的挽着,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花布褂子。
正低头纳着鞋底,还时不时抬头看许大茂一眼,嘴角带着笑。
这女人姓周,是公社下面一个村里的,男人前年得病没了,留下她和一个半大的小子过日子。
许大茂来这边放电影认识了她,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许大茂在她面前从不提宋小梅,只说自己城里有家,工作忙,顾不上常来。
周寡妇也知道许大茂不是什么正经人。
可一来许大茂出手大方,每次来都塞给她几块钱和几张粮票。
二来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也确实难,有个男人偶尔来搭把手、给点贴补,日子总能松快些。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处着,谁也不问谁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