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憋闷和懊悔。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想着不过是一户新搬来的人家，翻不出什么浪来。
谁能想到，这浪是慢慢涨起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没过脚脖子了。”
又喝了一会儿。
贾东旭端着酒杯，眼神已经有些发直，脸上泛着一层酒后的红光。
他又灌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手都有些不稳。
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来看着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酒劲催出来的冲动。
“师傅，咱们能不能.....把他们一家给赶出院子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认真劲儿却藏不住。
像是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经转了很久了。
易中海听了这话，先是笑了笑。
那笑是觉得荒唐——一个院里住了几户人家，谁看谁不顺眼就要把人赶走，他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可他笑着笑着，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西跨院那片地，当初李卫东搬进来之前，就已经花钱买下来了。
地契在人家手里攥着，房子也是人家自己盖的，跟轧钢厂分的公房不是一码事。
有人要是跟李家说让他们搬走，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他顶回来。
这房子是我的，我凭什么搬？
如今那块地手续齐全，谁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就彻底没了。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东旭啊，那李家的房子是自己花钱买的地，地契在人家手里攥着，咱们拿什么赶人家走？
就算咱们院里的人都不愿意，也没有用处。
总不能把人家从自己花钱买的房子里撵出去吧？”
贾东旭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那点酒意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手里那只空酒杯搁回桌上，手指握着杯沿，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花生米上，久久没有动。
屋里安静下来， 衬得这间屋子格外沉闷。
就在屋里那股沉闷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一大妈端着空碗从后院回来了。
她进了屋，看见贾东旭坐在桌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贾东旭也赶紧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师娘。”
一大妈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端着空碗走到灶台边。
把碗放进水池里，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瓶下去大半的酒和两副杯筷。
又转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里头温着的饭菜。
然后拿起一只大碗，开始给傻柱盛饭。
盛好饭，她又拿出特意留好的菜搁进托盘里。
端起来，她朝易中海那边看了一眼，语气平平的说了一句。
“我去把饭给柱子送去。”
易中海点了点头，也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嗯，去吧。”
一大妈端着托盘出了屋门，朝傻柱的那间屋子走去。
等她的脚步声远了，贾东旭才重新坐下来。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看向易中海！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几分说不清的酸味儿。
“师傅“师傅，傻柱家的饭，您一直这么送着，这得送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他这话问得直白，眼睛盯着易中海，像是在等一个认真的答案。
毕竟在他看来，他才是易中海的徒弟，如今傻柱这待遇都比他这个当徒弟的还要好了。
易中海听了，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沉默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送到他手好利索了，能自己动弹了，自然就不用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柱子那人虽然脾气冲了点，可手艺不差。
往后院里有什么事，多一个能帮衬的人，总比多一个对头强。”
他说完，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口酒喝干了。
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把这话也一并钉在了那里。
贾家这边，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几个窝头。
虽然简单，却也冒着热气。
秦淮茹把筷子摆好，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贾东旭的座位还空着。
她犹豫了一下，对着正坐在桌边准备动筷子的贾张氏说道。
“妈，我出去叫一下东旭回来吃饭。”
贾张氏正往嘴里扒着饭，听见这话，头也没抬。
她含糊的嘀咕了一声：“去吧去吧，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对秦淮茹这副小心翼翼的做派看不上眼。
秦淮茹也没搭理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推门出了屋子。
院子里夜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
她的目光往对门易中海家那边扫了一眼。
易中海家的屋门没关严，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从门缝里能看见两个人坐在桌边。
她定睛一看，正好看见贾东旭和易中海坐在桌边。
贾东旭手里端着一只酒杯，脸上红彤彤的，正跟易中海说着什么。
她站在自家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想了想，没有过去叫他，而是转身又推门回了屋里。
贾张氏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嘴里还嚼着窝头，斜了她一眼。
“怎么了？东旭呢？”
秦淮茹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语气平平的答了一句。
“东旭在对门呢，跟一大爷在喝酒。”
贾张氏听了，又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
“又喝酒？他那点酒量，喝多了又该闹腾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也没有起身去叫的意思。
只是又端起碗来继续吃自己的饭，像是自己吃慢了，这饭会跑了一样。
秦淮茹也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碗里，慢慢嚼着。
不过她心里却在想着贾东旭离开家时说话的语气。
想了一会，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默默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