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弗兰茨的做法在大多数人看来过于疯狂,打击对手的效果虽然拔群,但对己方的损失也非常恐怖,简直就是自爆流打法。
其实对于帝制国家来说还好,对于此时欧洲的民选政府却是致命的毒药。
不过拿破仑三世的情况有些特殊,他虽然是帝制,却又是民选,所以可以同时拥有两种制度的弱点。
杜伊勒里宫的枪声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这是谁都拦不住的。
一名年轻军官走出宫殿,擦了擦自己还染着血迹的军刀。
“陛下,已经没有活口了。”
路易·拿破仑点了点头。
“他们说了什么?”
那名军官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说道。
“那些人在拼命求饶...他们想和您谈判...”
路易·拿破仑只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又愿意谈判了?可是我不想谈了。”
路易·拿破仑干笑了两声,他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喑哑。
“我们要封锁消息吗?”
拿破仑三世摇了摇头。
“不必。这种事情也根本就拦不住。全城戒严,控制好宪兵队和警察局,让霍马克将军入城。”
路易·拿破仑虽然杀了那些反对者和他们的亲信,但还有仆人,还有宫殿外的马车夫,以及那么多知情者。
拿破仑三世不可能把这群人全杀了,他要做首要任务便是稳定局势。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必须先做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将整个事件定性,拿破仑三世可不会承认自己是怕自己政敌推翻自己,所以自己先下手为强。
粉碎王党分子的叛乱阴谋。
一共只有11个字,字字诛心。
不要需要任何感情铺垫,不需要任何长篇大论,只有冰冷的,毫无细节的陈述。
细节越少,真相也就越模糊,一切都是为了争取时间,为的就是让瞬间崩盘变成慢性失血。
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策划过的,“王党分子”、“阴谋、“叛乱”不过一些可批发的帽子而已。
但这么一来性质却完全不同,整个事件将从一场动乱改为为了防止动乱发生的必要手段。
之后受到法国政府控制的报纸会逐步报道细节,然后引到读者找到所谓的“真相”。
这一切仅仅是铺垫,仅仅是在争取时间。
最关键的还是拿破仑三世能否稳住局面,这才是对于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终极考验。
如果因为这群人的死造成社会的全面崩塌,那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动手,法兰西第二帝国自己就会毁了自己。
这群人很多都在政府和银行中担任要职,更是有很多掌控工厂的资本家。
如果按照这个时代一般理解,一个时代失去了他们就等于失去了文明,一个国家失去了他们就等于失去了灵魂。
没人签字,没人批准预算,没人主持法律,没人管理城市,没人维护秩序。
政治和经济会全面崩溃,股市崩盘,供应链破裂,行政力量冻结。市场陷入恐慌,政府和议会停摆,国家机器全面失灵。
杀了他们就等于一个现代文明的自戕,但在隔壁的神罗这样做了之后,路易·拿破仑发现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严重。
神罗依然存在,秩序依然运转。不过在动手之前他还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必须确定自己要除掉的目标是否都有可替代的人选。
不调查不知道,路易·拿破仑做了一番调查之后发现这群人并非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可代替,甚至早有不少能人异士想要取而代之了。
社会精英确实很重要,但法国的社会精英不只有他们。
路易·拿破仑不费吹灰之力就招揽都足够代替那些人的人手,所以那些消息其实他故意放出的,为的就是所有人第一做出自己的抉择。
至于那些大人物们的势力不是被收编,就是树倒猢狲散,不过更多的却是选择投靠拿破仑三世。
事实上对于绝大多数打工人来说,老板是谁真的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选择投靠拿破仑三世,对于那些人来说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国家机器并没有失能,甚至大部分技能还能运转如常,只是他不敢放权太多。
路易·拿破仑可没有那么容易信任别人,他更清楚拿破仑·波拿巴和他自己的故事。
谁也不能保证没有野心家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不过最起码在军队接管的城防之后,巴黎没有乱起来,其他地区也没有太大的骚动,整个局势暂时似乎是稳住了。
路易·拿破仑很清楚巴黎的重要性和影响力,一般来说只要巴黎不先乱起来,其他地区就是闹得再大也能兜得住。
所以他特意准备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中的士兵都是狂热的拿破仑主义者,并且一直都被拿破仑三世厚待。
这样的军队本来就是用来处理这种事情的,他还有那些士兵们的心中都清楚无比。
老实说路易·拿破仑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轻松,局势很快便稳定下来,军队和宪兵控制住了秩序的稳定,并没有某个军官想着造反。
士兵们也没有选边站队,或者说谁给他们钱,他们就站谁。倒不如说军队反而是此时最忠心的,毕竟他们还等着升官发财呢。
军方忠于拿破仑三世的理由也非常简单,他许诺了足够多的好处,许诺了那些大人物们不愿拿出的钱财和地位。
而且在这之前,拿破仑三世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上一次他也是用重利贿赂了军队。
这一次他打算故技重施。
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好用,军队对于这位帝王充满了期待。
他们要的可不是那些大人物口中公平竞争的机会,他们很清楚规矩都是那些大人物定的,就算是按照他们的规矩自己也没法出人头地。
但拿破仑三世作为皇帝的许诺不同,那是一个确定的未来,只要拿破仑三世保住皇位,他也需要他们作为亲信。
于是乎双方一拍即合,那些军官们获得了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卷,路易·拿破仑则收获了他们的忠诚。
还有一点,那就是死人提供不了任何价值。
至于那些银行家和资本家的死亡对经济和股市的影响有,但十分有限,毕竟他们也只是资本的一环,无法代表真正的资本。
巴黎伯爵、尚博尔伯爵、奥马尔公爵都对路易·拿破仑做出了强烈的谴责,谴责他的胡乱屠杀。
不过这群人也不清楚拿破仑三世杀的究竟是不是王党,毕竟很多人都只是打着王党的旗号而已。
那些人根本就不与他们这些正主联系,所以他们也搞不清楚状况。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三家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篡位者居然如此残暴,法兰西的人民应该站起来推翻这个暴君!”
巴黎伯爵沿用的还是路易·菲利普交给他的那套。他的主阵地是报纸,恨不得能在报纸上直接将其乱刀分尸。
年轻气盛的巴黎伯爵号召法国人民推翻拿破仑的统治,同时他也没忘了去搬救兵。
巴黎伯爵先后向神罗和英国发出了邀请,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才是正统的法国国王,他理应继承王位。
当然巴黎伯爵还向两国许诺了好处,老实说在弗兰茨眼中巴黎伯爵的政治手腕有些过于稚嫩。
弗兰茨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本想过巴黎伯爵有可能会提出用阿尔萨斯-洛林公爵领或者其他地区来换取神罗的支持。
不过巴黎伯爵显然是受到了民族主义的影响,他提供的条件是与未来的法国做盟友的机会。
对神罗,对英国都是一样的条件,毕竟在他和那些法兰西民族主义者看来,法国的地位举足轻重,神罗和英国一定会为了得到法兰西的友谊而争相出兵。
很可惜,弗兰茨对于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行为没有多少兴趣,英国方面的情况也差不多。
真要是论空手套白狼,那英国佬可是这方面的祖师爷又怎么可能选择给巴黎伯爵白打工。
老实说巴黎伯爵没有想到两个列强居然如此鼠目寸光,这让他和他的幕僚们非常愤怒。
不过让他们愤怒的不只是这个,在法国国内那些常和他们通电报的人也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弗里堡。
“陛下!巴黎出事了!这对我们绝对是一个机会!篡权者在巴黎展开了一场大屠杀!
篡权者的统治要完蛋了!奥尔良家族的人已经行动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尚博尔的首相兴奋地说着,但尚博尔伯爵却是在检查自己的水平仪,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里。
“好了。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也知道您的忠心耿耿。
您可能认为这场混乱是我们重返法国的好机会,但我想说我们现在跨上战马回到法国只会制造一场更大的灾难。
我不会用我臣民的血为我铺就一条称王的道路,否则我宁愿在这山沟里继续做我的尚博尔伯爵。”
老首相有些不理解。
“你才是波旁王朝的正统!现在正是天赐良机!我们有军队,我们的小伙子们不怕死!
我们战胜过法国的军队,我们有很多来自法国的军官,我们对他们非常了解!
现在篡权者拿破仑要完蛋了,您却要放弃?”
尚博尔伯爵拍了拍老首相的肩膀。
“真正的王位不是靠趁火打劫得来的,否则我们和那些篡位者有什么区别?
我们确实有很多勇敢的人,但我更希望他们的勇敢可以用来保卫自己的家乡,而非自相残杀。
好了,现在我们要去南山巡视了。民众越来越多,我们的城市不够用了。”
尚博尔伯爵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他却不愿意出兵。尚博尔伯爵害怕那些忠于自己的士兵死去,也害怕那些人离开之后就会临阵倒戈。
有点胆小,还有点凡尔赛。
总之他是一个非常拧巴的人...
不过尚博尔伯爵在日记中写道。
“路易·拿破仑从来不是国王,他只是一个通过政变坐上那把椅子的人。
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我的祖父路易十六在凡尔赛宫也面临过与我今日同样的选择,他没有选择武力,而是选择了仁慈。
人们说他软弱,但我不这样认为。
历史会证明我们才是正确的...”
尚博尔伯爵虽然不敢开战,但是却敢收留那些遭到拿破仑三世通缉和驱逐的人。
于是乎大量反对拿破仑三世的人逃往了弗里堡,他们与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海对岸的奥马尔公爵接到巴黎的消息则是有些兴奋,老实说他受够这里了。
无论是阿尔及利亚的鬼天气,还是阿尔及利亚人。
此时奥马尔公爵领的土地几乎占据了整个非洲西北部,包括阿尔及尼亚、摩洛哥大部、毛里塔尼亚、马里大部,以及原本应该属于西班牙人的西撒哈拉。
但奥马尔公爵领的人口严重不足,真正的法国人只有不到五十万人。
所以在奥马尔公爵领的每一个臣民都要终生服役,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如此大的疆土。
为了削减抵抗势力,他们在十年间屠杀了超过200万原住民。
原则也很简单只留下妇女和儿童,杀死一切可能抵抗的人。每个法国男人至少要娶两个原住民女性,所有的原住民女性必须为法国男人生育后代。
很显然为了人口,奥马尔公爵已经拼了。这样的政策着实有效,但也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
奥马尔公爵领的原住民与法国人的仇恨完全无法化解,并非是那种普通的仇视,而是完全的不死不休。
奥马尔公爵领的装备和兵员素质有优势不假,但谁也经不起这样的长期消耗。
毕竟那些原住民是真的每时每刻都想把奥马尔公爵和他的人全部弄死,各种在欧洲大陆上算得上惨绝人寰的惨剧在此时的奥马尔公爵领真不算什么。
“现在集结兵力!通告全欧洲,我们回来了!”
对于奥马尔公爵要反攻法国的计划,拉莫西埃、麦克马洪等一众将领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反攻法国可不是说说而已,别看整个奥马尔公爵领只有50万法国人,但却有二十多万军队,并且长期和原住民作战,各个身经百战,心如铁石。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海军,曾经属于法国的大东方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