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愈合得不错,新肉都长出来了。\"
又经过一轮细致的伤口检查,值班医生捏着棉签在苏御脚底的伤口上点了点,活像法官敲下法槌,\"可以适当活动,但绝对不能沾水。\"
苏御眼巴巴的看向医生,像极了被关久了的囚犯:“那医生,我能坐轮椅在医院里放放风吗?”
主治医师瞥了眼病房里忙着工作的顾渊,叮嘱:“只能坐轮椅,脚不许下地,听到没?”
“嗯嗯!一定一定!”
苏御忙不迭点头,那模样,就差没举双手发誓了。随后,她又可怜巴巴看向窗边某位一直没有表态的“监管者”。
“医生都批准了,我能出门放风了吗,顾警官?”
餐桌旁,顾渊勾唇一笑,合上文件,对上苏御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等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陪你出去。”
“行吧……”
苏御小嘴一瘪,低声嘟囔:“有警察保驾护航,肯定安全感爆棚,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想不安心都难!” 那语气,满是对他跟着的“嫌弃”。
……
终于,顾渊稳稳抱起苏御,安置在电动轮椅上,推着她走出了那关了4天的病房。
夕阳似金,倾洒而下。顾渊推着轮椅,两人漫步在医院后花园的紫藤花树下。火烧云透过紫藤缝隙,光斑点点落在他们身上。
苏御呼吸着被晚风揉碎在风里淡淡的紫藤花香,感觉这一刻,和顾渊走在医院的花径中,特别宁静。
“真香……”
晚风阵阵,苏御低声喃喃,指尖挑起一串枝头垂落的紫藤花束,花瓣簌簌从她的指间飘落膝头。
她好像好多年没有这样轻松放过一个长假,这些年,她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周旋在各色人中间,锱铢必较,精确计算利益得失,攫取最大利益。
她不禁惋惜的晃了晃裹得一层又一层的脚丫:“要是现在我能走路就好了,我就可以在这紫藤花下漫步。”
许久,顾渊看着她的目光,透过镜片泛起一丝涟漪,轻声安慰:“会有机会的。”
苏御裹着毯子,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她其实更想的是和顾渊并肩走在这树下漫舞,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那画面,光想想应该就美极了。
两人一路走着,突然一团白影从远处的儿童游乐区快速冲来,顾渊瞬间警觉起来。迅速将苏御护在身后。待白影停下,竟是个戴着白帽、穿着浅蓝色病服、面色过分苍白的小女孩。
小女孩头上,还别着一个叶菱后援会的应援发夹,一下子抓住了苏御的视线。
而在看清苏御时,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指着顾渊身后的她,脆生生开口:“叔叔,你身后的姐姐是叫苏御吗?”
顾渊微微蹙眉。
苏御也愣住,轻轻摸摸她的发夹:“小妹妹,你认识我?还有,你的发夹真好看!”
小女孩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小嘴,甜甜道谢,然后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杂志彩页——竟是苏御《财经报道》的封面海报。
“这是我收藏的你的照片。”
“漂亮吧?”
苏御惊奇了:“呀,你还是我的小粉丝!”
小女孩用力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那姐姐,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苏御没想到自己还有粉丝,不顾顾渊的“死亡凝视”,笑着接过笔,在彩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眼见没什么危险,顾渊的警惕才稍稍放下。
可签完名,小女孩又凑到苏御耳边,神秘兮兮:“姐姐,我知道个秘密基地,你想不想去?”
顾渊又提高了警觉。
可苏御却来了兴致:“哪的秘密基地呀?”
“你带我去看看?”
于是在小女孩的带领下,他们绕过紫藤花海,在一片绿植墙后,看见一个孤零零的南瓜马车版的旋转木马。
小女孩头顶的叶菱应援发夹折射出彩虹光斑,她拍了拍不大的南瓜马车:\"姐姐快看!这就是我的南瓜马车,秘密基地!”
“大姐姐,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坐上去?”
“很好玩的。”
她用蛊惑的声音诱惑着苏御。
“你刚好不能走路,而我的南瓜马车刚好缺个漂亮的仙女教母和一个勤劳的车夫!”说着,小女孩已经灵活地爬上马车,苍白的脸因兴奋泛起红。
她眼睛一眨一眨,充满期待地看着顾渊:“所以,能给我当车夫不,叔叔?”
顾渊闻言眉头皱到打结。
这种事,他可从来没有干过。
苏御却被逗得笑出声,甚至纱布下的伤口随着颤动泛起细密的疼。她忽然抓过顾渊的手,摇了摇:“车夫先生,快把我抱起来吧。”
顾渊无奈叹气,终究抵不过她的眼神攻势,走到轮椅旁,轻轻抱起苏御:“坐好咯,摔了我可不负责。” 可俯身时,他的臂弯穿过她膝弯的动作,比平日更轻柔了几分。
苏御环紧顾渊脖子,脑袋往他颈窝一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嗯,我抱紧了,摔不到我。”
小女孩也兴奋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叔叔当车夫,姐姐当仙女教母!”
说完,她拍了拍马车。
催促着顾渊快点转动木马。
顾渊无可奈何的走到旋转木马旁,充当起“车夫”,推动着木马缓缓转动起来。
苏御坐在南瓜马车里,小女孩在一旁咯咯直笑,笑声清脆悦耳。她的目光静静落在身旁兴奋的小女孩和认真充当“车夫”的顾渊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如海藻般的长发随风舞动,偶有几缕调皮的发丝拂过她那白皙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大笑声中……
她用手将那些调皮的发丝勾到耳后,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这一刻,仿佛曾经所有的烦恼和忧虑,童年未曾得到的缺憾,似乎都被这无忧无虑的晚风和银铃的笑声,一点一点填满。
她仿佛真成了童话里的仙女教母,一下子拥有了治愈一切的力量。
夕阳倾吐着最后的温柔,那暖金色的余晖如薄纱,轻柔地披覆在洁白的住院部大楼上给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缱绻的金黄。
顾渊一直推着旋转木马,那辆金色的南瓜马车,在这层淡淡的金黄中,仿若真的被赋予了魔力,真真切切地旋转、飞扬起来。
时快时慢的马车,带起的风,似灵动的精灵,撩起苏御海藻般的发丝。发丝轻吻过他嘴角,滑过顾渊挽起袖口的小臂,那一抹痒意,似有生命般,顺着血管,蜿蜒爬进他的心房。
而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
三人不知道玩了多久,直到夜色渐渐降临,医院的广播突然响起:“请各位医护人员注意,有一名5岁的儿童患者独自离开病房,身穿浅蓝色病服,头戴白色帽子。请大家发现后带到住院部前台,她的妈妈一直在找她。”
顾渊闻言,手中的力道一松,再看眼前没有家人陪同的小女孩:“是你吗?”
住院部后花园的南瓜马车里,童童想要往马车里的苏御怀里躲:“姐姐,童童能不能不回去?”
“童童?”
苏御忆起看守所里那个同样因为资金挪用罪被关进来的离异单亲妈妈高彤,再看童童头上的应援发夹,还有她的照片,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弯下腰来,轻轻摸着童童毛茸茸的白帽子:“姐姐,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嘛?”
童童从她腿上抽离。
揭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长出的青绒,发间别着的叶菱后援会的星星发卡,一闪一闪,可她的声音却低沉得让人心疼。
“前几天,隔壁病房的小朋友手术后死了,他的爸爸妈妈抱着他的病服哭了好久。”
“我担心我也会死在手术台上……要是那样,就没人陪我妈妈了……妈妈一定会很伤心……”
这话如同一道闷锤,沉闷的敲击在心头。
苏御和顾渊闻言看着她湿润的眼眶,小小的泪珠挂在颤动的睫毛上,沉默的站在原地,却不知如何开口,能够真正安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