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顾渊坐在餐桌前,十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弹奏一曲复杂的乐章。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幽蓝的光在他黑框眼镜上跳跃,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他握着钢笔的指节泛白。
随着笔尖在报表上滑动,一笔笔可疑的商业交易被圈出,红色的圆圈像一个个醒目的惊叹号。
病床上,苏御裹在柔软的被子里,身姿蜷缩。她那精心修剪的美甲在ipad屏幕上反复滑动,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将“股东质询预案”的ppt配色改成暗黑死亡色了。
伸手扯了扯手腕上的电子镣铐。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在时刻提醒她此刻的处境。
本以为是IcU半月休假。
谁能想到,竟成了半月监禁!
想当年,她在华尔街成功逼空对冲基金,都没如今这般憋屈。现在倒好,连坐轮椅出去兜风,晒晒太阳都得经过某人审批。
早知如此,在保释条款里,说什么她都得争取一条“轮椅兜风自由权”。
百无聊赖的苏御随意一瞥,目光瞬间被窗边的身影吸引。午后的阳光带着微醺的气息,如金色的薄纱般轻柔地洒在顾渊身上,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顾渊专注地整理着一叠厚厚的票据,神情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宁静。
苏御定睛一看,原来是顾渊手中的钢笔失控,笔尖直接刺破了纸页。
顾渊凝眉抬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对上苏御的视线:“看什么呢?”
“看活体监控呢。”
苏御抬手,晃了晃腕间的电子手环,手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就像给她在华尔街上过的课敲响了丧钟,“顾渊,我看你这监管力度,比证监会还狠!”
“他们证监会属于监管部门,我们经侦属于执法部门,自然要求不一样。”
顾渊一推眼镜说:“好了,专心点。”
说着,他又拿起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抬头的瞬间,午后阳光在他的笔尖上折射出一道冷光,那冷光里的深意,恐怕只有某些专业的审计师才能领会。
“就目前你提供的这冰山一角的材料,查下来,你们创投暂且问题不大,但不代表你们公司内部就干干净净,当然也不排除你把你的犯罪资料都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苏御负责的是金融板块,并非海上地产集团的主营业务地产板块。或许正因如此,顾渊这两天审查下来,各种系统性腐败主要集中在地产系统,金融领域相对干净。当然,也可能是苏御熟知金融管理法律法规,早就通过合规手段巧妙规避了风险。
失策啊!
苏御在心里狠狠吐槽。
本以为捡了个免费审计机器,结果现在却是个24小时不间断的活体监控,而且这家伙居然还想着在她身上查出更多问题。
这买卖的投资回报率(RoI)现在看来不仅严重不达标,甚至有可能严重血亏!
想到这里,苏御一条条翻看着顾渊标注的采购单,那些醒目的红圈像一个个小恶魔,更加格外扎眼。
“我说,顾局。”
许久后,苏御抖了抖文件,指着一份数据调侃说:“你这是连三年前我们海外子公司虚开发票的猫腻都挖出来了,看来我们公司年薪百万的首席审计官,得卷铺盖走人了。”
苏御不得不承认,顾渊干尽职调查这块,简直是天赋异禀,整理出的商业犯罪线索,每一条都精准且细致入微。
而苏御不了解的是,顾渊能敏锐察觉她和伊尹海上身上细微的异常,靠的正是他过人的记忆力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顾渊继续审查手头的材料,轻叹一声:“非你们公司的审计官查不出来,是你们公司的市值,让他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吧,算你说得对。”
苏御倚在柔软的枕头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那根纤细的电子手环,目光却渐渐变得深邃。
是啊,公司那些暗潮涌动的猫腻,就算伪装得再巧妙,董事长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察觉?
在集团如日中天、股价一路狂飙的时候。这些问题不过是被繁荣掩盖的小小瑕疵,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忽略。
可如今,国内外政策风云突变,局势像拧紧的发条般日益紧张。苏御心中清楚,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问题,随时可能变成导火索,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整个集团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儿,她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抄起手机,给她新微信上现在唯一的好友@伊尹海上,抄送了一条工作信息:
【1. 通知法务部,把我圈出的问题合同打包发送,记得加密抄送我的邮箱,我要用这些制作‘股东质询预案’的材料;】
【2. 继续稳步回购股票,稳定股价;'】
【3. 给监事会那帮老古董的邮箱‘误发’这份风险敞口清单,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哼,既然都把她当病猫,那就等着瞧吧!
苏御用美甲划过顾渊写的“异常资金流向”批注,心中盘算着,就让顾渊当她手中的刀,帮她斩断董事会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为公司合规经营铺就道路。随后,她顺手将整理好的《风险敞口清单》加密抄送给伊尹海上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苏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紫藤花被风卷进病房,落在顾渊的臂弯与财报的交界处。而顾渊坐在窗边,侧脸线条分明,专注的神情格外迷人。
苏御忍不住感叹。
认真工作的男人,帅归帅,就是有些不解风情。
在病床上躺了近四天的苏御,望着窗外美好的景色,一脸向往:“天气这么好,可惜身边有个24小时贴身管教,想偷摸越狱都没机会。”
“不喜欢医院?”
顾渊睇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看守所单间如何?
“……”
苏御瞬间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攥着钢笔的指尖蠢蠢欲动,真想趁顾渊睡觉的时候,在他那张俊脸上狠狠再戳上几下。
这家伙。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苏御轻咳两声,故作委婉地问道:“顾局长,你看过我们集团复牌后的最新股权变更公告吗?”
顾渊点点头,平静地回应:“看了。”
“那你就没注意到我的名字在上面?”苏御用力的眨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从公司高管晋升为大股东,恭喜了,苏董。”顾渊不咸不淡地恭喜了一句,显得十分没有诚意。
“请问顾局知道我现在身家多少吗?”
苏御虽然每一句都带着“请”字,但心里却想着,就不信以他的脑子算不过这笔账。
进看守所前,她辛苦打拼那么多年,个人资产才勉强突破2亿。如今,看守所出来一趟,就算海上集团市值缩水至千亿,她手握8%的股份,身家也有80个小目标,妥妥的女富豪!
顾渊忍不住对此失笑。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穿透超薄的镜片看着她,貌似请教道:“那请问,苏董,你身家几何与我何关干?”
“我需要了解的那么清楚吗?”
苏御气得牙痒,说着,用手机调出海上集团周五收市后的股价,“看看!就这市值,按照福布斯2017女富豪前20榜单,我稳进!”
她心想。
这样还不能让你折腰事权贵?
他只是点点头。
“苏董,在金融市场玩数字游戏前,你该不会连市值管理最基本的规则都忘了吧?
顾渊修长手指随意一转,钢笔在指尖划出漂亮的弧线,最终笔尖精准悬在文件中“异常资金流向”几个字上方。
然后剑眉一挑,“我这支笔下去,下周就能让你的金融数字游戏变成韭菜盒子。”
“……”
苏御立时心底吐血。
她气愤地用美甲划过顾渊写的“系统性腐败”批注,最终还是率先服软,脸上挂着职业假笑:“顾局,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等我套现离场,您再出手整治,也不迟嘛……”
“想的美。”
顾渊不禁嘴角上扬,狠狠瞪了她一眼:“既然我发现了,就绝不可能让你轻易逃顶。”
“你最好提前死了这条心。”
“经营好你们公司!”
“兑现你们对股民和投资人的承诺。否则我们执法部门是绝不会法外留情的。”
他语气陡然一沉,眼神如猎人盯上猎物,凝视着心思浮动的苏御,似要将一切犯罪提前扼杀于萌芽之中。
“……”
苏御目光近乎喷火的盯着他。
最后轻嗤一声。
这事反正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她拉上隔帘,暗自盘算,反正已经知道潜在风险所在。等出院后,找个合适的时机,然提前知道潜在风险所在,等她出院以后,她绝对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段“警企合作”的经历也写进年报,股价说不定最后还能再涨三个点。
到时候逃顶套现离场,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