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医院走廊里肆意弥漫,仿佛要钻进人的鼻腔,扼住人的呼吸。
此时IcU病房外,有人孤零零地站着,隔着冰冷的玻璃凝视浑身缠满纱布的苏御,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找谁?”
铁塔般的黑衣保镖宛如两尊门神,冷不丁地出声,拦住门口的陌生人。
苏明抬手一抹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不找谁,就想在这儿站一会儿。
两个保镖微微皱眉,语气强硬的驱逐。
“不行,请你尽快离开!”
保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苏明的衬衣在彼此的拉扯中被扯得歪歪斜斜,他像是被激怒的刺猬,和保镖争执起来。
“放手,我会走。”
病房里,苏御正和季小暖有说有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地看向门口:“外面怎么了?”
“我出去看看。”
季小暖起身,快步推门走出病房。当她看到门外的苏明时,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喊道:“苏明?”
苏明同样满脸惊愕,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季小暖身上:“你怎么在这?”
季小暖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写满嫌弃,双手抱胸,言语如刀:“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不想知道苏总任何情况吗?”
门外,苏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个空降前台,有什么资格管我!”两人互不相让,争吵声愈发激烈,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季小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理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苏总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苏明冷哼一声:“你倒是维护她。”
苏御被门外的动静吸引,吩咐看护打开门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可是当她看到苏明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很快平复成一种无声的沉默。
苏明也对上苏御的目光,眼神闪躲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模样。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中间。
苏御却别过脸,目光落在门外的苏明身上,眼神复杂,许久,苏御沙哑的声音传来:“小暖,你去上班吧,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别丢了。”
季小暖还想坚持,最后点点头,回房收拾东西。
“看你没死,我也走了。”
苏明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这句话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然而,他的内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苦不堪。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盯着苏御,希望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可是,苏御的眼睛就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波澜,更别提有他的存在了。
苏明的牙齿紧紧咬着。
最终,他还是无法忍受这种彻底被忽视的感觉,猛地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发出沉闷的回响。
可是季小暖看着苏明这副模样,不禁为苏御叫屈:“御姐姐,他太过分了!”
苏御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对于苏明她早就没有了期待。
“他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闯了祸就会一跑了之。你别管他,专心上班,不要因为我和他在工作上起争执。”
季小暖微窘。
“御姐姐,你知道我们在一家公司?”
苏御失笑:“你一进去,就有人通知我了。不过不用多想,你是凭实力进去的,不是走后门。”
……
季小暖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苏御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吊扇,像极了儿时她们家那条巷子里那家她总是光顾的杂货店里的老旧吊扇,在夏天总是“吱嘎吱嘎”没完没了的响着。
亦恰似她这腐朽的没有完结的人生。
那时,苏明因为羡慕同学都有漂亮的文具,于是偷拿了杂货店的文具,被杂货店老板发现后,带人一窝蜂地拦住他们的去路。
害怕的苏明就像只胆小的兔子,躲在苏御身后,声音颤抖:“不是我偷的。”
杂货店的老板叉着腰,怒目圆睁,手指几乎戳到苏御的脸上:“你们偷了!”
“把书包打开!”
她破旧的书包在争抢中被拉扯开,一盒不属于她的彩笔,不光彩的散落出来:“看吧,果然是她偷的。”
她趴在破落的街巷,被人扒拉开散落了一地的书包,赤红双眼,委屈嘶喊:“我没偷。”
“你明明就是偷了,还不承认!”
“小小年纪,跟你那个未婚先孕的妈一样,不仅偷钱,还偷人!”
“收破烂的流浪汉都说了!”
“你和流浪汉有一腿。”
“野种就是野种,自己来路不明,手脚也不干净!”街头巷尾邻居的猜测,童言的无忌,却字字如刀,刺痛苏御的心:“爹输光,娘偷人,生下个女儿是小偷……”
各种流言蜚语在街巷里肆意传播,每次她想要张嘴,想要辩解,可喉咙像被堵住,话到嘴边又被那些刺人的目光咽了回去,只剩无助倔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
“你还没有!你尽会给我丢人!
继父得知后,抄起扫帚就朝苏御打去,苏御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而苏明则躲在妈妈身后,永远像一个胆小鬼一样,将所有的错归咎于她一人。
苏御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些痛苦的回忆赶出脑海,可那些画面却像是顽固的毒瘤,侵蚀着她不堪的过去作为养分,生根发芽,不断滋养壮大……
曾经的她。
天真的渴望能够拥有一台时光机,让所有时间倒流,从而改变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让她狠狠认识到,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渺茫的时光机,能够改变痛苦的过去;不如将目光放回自身,期待一个更强大、更优秀的自己,改变未来。
因为:
贫穷,才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直到有一天,董事长的出现如同一道光,穿透了她原本黑暗的世界。在与董事长相处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关怀,这是她在那个腐烂的家中从未体会过的。
于是,她开始幻想:如果自己真的是董事长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也许主人格对于“伊尹海上”的身份妄想症,就是从那一刻种下的“种子”。
如果董事长还活着,她也许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家庭,迎来全新的生活。她不仅可以享受从董事长那里偷来的父爱,还可以偷得一个幸福的家庭,更有人可以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抵挡这一切的风风雨雨。
可是她的“幻想”终究没有实现。
董事长就出了车祸……
而她的第三人格“伊尹海上”,就是在这场车祸中,在她眼前生生分裂出来。
可能因为人是有选择性的,所以我们人总是只记住想记住的,忘记想忘记的,有选择的记忆才能继续活着。
于是那一瞬,她的主人格便做出了选择,仿佛有一道尖锐的痛意直刺她的脑海,然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撕裂开她的精神世界。
在一阵极致的混乱之后……
除了她以外的第三人格“伊尹海上”,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汽车撞击桥栏的声响,剥离了她此生所有的记忆和痛苦,带着全新的记忆,宣告降世。
而她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灵魂”,站在车外,只能默然看着这场车祸发生却根本来不及阻止,最后只能眼睁睁的透过满是裂痕的挡风玻璃,看见另一个“自己”晕倒在方向盘上。
雨水毫无阻碍地穿过她虚无的灵魂。
却又似带着某种神秘力量,每一滴都在炸雷声声中,最后落在奥迪车内,一点一滴的重塑着这个全新的人格……
……
然而当苏御的意识还陷在那场车祸的阴影中徘徊时,在城市的另一头,寰宇大厦67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伊尹海上神色冷峻地坐在真皮座椅上。
落地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而她此刻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继续稳定股价。为了不影响公司股票的稳定回收,伊尹海上果断下令,暂时封锁苏御失踪的消息,还安排团队加大力度进行网络宣传,试图用铺天盖地的报道,掩盖苏御的“不知所踪”。
很快,苏御各种报道充斥各大传统电视、手机,营造出仿佛她还每天活跃在海上集团管理的一线的假象。
……
国际疗养医院的癌症专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整洁的病床上。
一个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指着电视机上的人,问着身边的妈妈:“妈妈,这个大姐姐就是救了我的其中一个大姐姐吗?”
正用温水擦拭着童童扎满针孔小手的高彤,停下动作,看着电视上的财经新闻报道,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对,就是这个漂亮的大姐姐。”
“她叫苏御。”
“没有她,救了叶菱姐姐,就没有叶菱姐姐,借钱给妈妈给你治病,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