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关离如此惶恐,轩辕煜却仍旧不依不饶,踱步走到了百官面前,挥袖怒斥。
“诸卿可曾见,西北赤地千里而炊烟断绝?”
“兵部十五载奏请玄甲扩军七成,耗银逾八千万两!可曾开拓奈何渊半里疆土?”
“御史台去岁弹劾边将三十又九,弹章皆以'桀骜'、'僭越'为辞,却有见到边远县地仍有妖祸?!”
“你们的眼睛全盯着朝堂争斗,不盯着苍生国事,意欲何为!”
“庙堂本应铸作斩魔剑,今竟成魑魅照胆镜!”
“两月间尔等奏牍三百,字字琢磨官印镶几两金,可有一笔落墨于苍生百姓?”
“王将军做出如此丰功伟绩,你们却要将其革职。”
“好啊,那革了职,你们便看看这等千年难得之伟业,该如何封赏!”
“四大魔地覆灭,又救了多少苍生!”
“所有人,给朕好好想想!”
“今日想不出来不许下朝!”
轩辕煜连珠炮一般,似乎要将自己的所有憋闷全部倾泻出来,疯狂输出。
群臣无一敢和轩辕煜对视,皆面色苍白,沉默不语。
整个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哪里想得到王守庸赴任西北两个多月,就能做到如此丰功伟绩。
覆灭四大魔地?
这陌生的字眼回荡在每个人的脑中,几乎让他们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此人当真如此勇猛无双,以至于荡平西北?
两个月啊,两个月够干什么的!
怎么就把西北给平定了……
众臣低着头,震骇几乎填满了他们的脑子,令他们思绪如麻。
可笑那宋半槐还信誓旦旦说关离三年之内必定平定西北,王守庸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莫说平定西北了,甚至让往后的西北三十年恐怕都无妖魔侵扰之祸患!!
想要超越这份功绩,真是如同天方夜谭。
轩辕煜冷笑不止,缓步拾阶而上,重新回到了龙椅之上坐下,沉默不语。
王守庸头一回见轩辕煜发这么大火,也算是见到了这个少年皇帝身上罕见的王霸之气。
只可惜还不够狠。
若他自己当上皇帝的话,谁敢反对就斩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杀到无人反对就是了。
哪里还需要多费口舌。
正想着的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正是先前指桑骂槐说“小儿误国”的御史大夫周延。
只听他颤声道:“陛下,先前臣等并不知晓西北战事……王将军如此丰功伟绩,不若,不若将西北镇魔将一职重还王将军……”
话都还未说完,轩辕煜就冷笑道:“那也得看王将军愿不愿意了。”
周延看向王守庸。
只见王守庸笑眯眯道:“我不愿意,我看关将军有潜龙之姿,必定能覆灭奈何渊其余十二魔地,尽屠妖魔。”
开什么玩笑,说拿走就拿走,说还回来就还回来。
拿他当什么了,提款机吗?
坚决不同意!
转头一看,看到宋半槐正在发愣,王守庸眼睛一转,便道:“宋总兵怎么说?”
宋半槐张了张嘴,看着王守庸笑嘻嘻的样子,有些难以启齿,艰难道:“唔,王将军,还是拿回官职为好……”
“求我啊。”王守庸笑眯眯道。
宋半槐的脸成了猪肝色,一言不发。
随着宋半槐的沉默,整个朝堂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煜与王守庸默默对视了一眼,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轩辕煜靠在龙椅上,冷笑出声:“看来诸位爱卿是想不出来如何封赏了,不如,朕想一个主意?”
听闻此言,文武百官纷纷抬起了脑袋,面色复杂地看向轩辕煜。
以他们对皇上的了解,这办法必然不会是刚才那么点时间才想出来的。
少年皇帝老成,行事谨慎,必然是早先便想好了对策。
否则宋半槐是如何落到如今圈套的?
于是众臣恍惚,有人答道:“陛下请讲。”
轩辕煜朗声开口:“朕思来想去,众爱卿似乎觉得革了王将军的职,十分不妥,但这不妥之处,无非在于唯恐浪费了王将军的大才,朝堂难用而已。”
“故此,朕欲要设立一职,务必让守庸之大才能尽数施展。”
轩辕煜指节叩击龙案,声如金玉相击:“此职掌巡察之权、镇魔之责,代天巡狩,斩妖除弊!”
只见他袖中滚出黑金卷轴,上绣北斗七星纹。
“此职名为……天策诛邪使!”
“持玄龙符节,可调三军、查百官、灭妖巢、铸民生!凡妖魔作乱处,皆可先斩后奏;凡贪腐横行地,皆可焚册破局!”
“位列一品之上,唯朕之下!”
“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朝堂鸦雀无声。
……
……
文武百官退朝的时候,腿脚都是抖的。
不是因为数个时辰的朝堂对峙,而是因为宋总兵和镇国右将军两人合力搬起的大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砸出了个比西北镇魔将还厉害的职位来。
司徒烈替子孙讨公道。
好了,这下公道也不用讨了,有这个官职存在,什么滥用私刑,三司会审,统统都不存在了。
只要你的子孙犯事,天策诛邪使再斩你几个司徒子孙又如何?
谁能想到,王守庸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竟能将西北做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他回京便如此猖狂,原来缘由竟在这里!
这一夜,整个京都暗中都在涌动沸腾,满朝百官,都觉得京都之上,高悬了一把无物不斩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第二日,京都皇城根下,一座巍峨府邸悄然变更了名字。
原本陈旧的牌匾被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匾额。
上书正是五个大字。
天策诛邪府。
无数原本隶属于皇城的兵力,被分割对调,调来了天策诛邪府。
还有十余名在文瑶小院,名字以序号排列的黑衣人,都加入了其中。
遥远的西北无命川胡承平,以及西北城里的阿大,由王守庸宣调,调回京都。
调令日夜兼程,奔往了西北。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京都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