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离面色大变,身后便欲要接住将甲,但入手的一瞬间,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轰然如同排山倒海而来,瞬息钻入了他的血肉筋脉之中。
噔噔噔!
关离扛着重甲,连退数十步,发丝散乱,一口闷血险些喷出,狼狈不堪。
就连这金銮殿上,都被关离踩出了十余个小坑。
“咦,关将军不是要甲胄吗?怎的,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啊!”王守庸关切问道。
关离怒火中烧地看向王守庸,却嘴巴紧闭,不敢张口说话——他生怕自己一张口,血就会喷出来。
轩辕煜见状,连忙道:“好了,既已接了甲胄,此事便了结了,王守庸,还不快给关将军道个歉!”
说着,给王守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不要节外生枝。
王守庸于是笑嘻嘻道:“对不起啊!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了吧呵呵呵。”
关离怒了。
有你这么用词的吗?!
但看在镇魔将甲的面子上,关离还是忍了下来,咽下口中鲜血,手提甲胄,调息了好半晌,才开口。
“谢陛下赐职!”
“既如此,那众爱卿,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众臣面面相觑,心中纷纷松了一口气。
还能有什么话要说,最终的目的达到了,也算可喜可贺了。
于是众大臣纷纷开口:“没有了,陛下。”
众臣纷纷摇头,整个太极殿,便又安静了下来。
有人注意到宋半槐和司徒烈的表情轻松,似乎都相当满意,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紧接着,只听轩辕煜道:“既如此,那便散朝……”
有臣子神情放松,便打算退步离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轩辕煜的声音忽然停下,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
“啊,不对,不能散朝……朕差点给忘了,还有件事要与众爱卿商讨来着。”
文武百官愣了一下,随后停下了退朝的脚步。
宋半槐和司徒烈的笑容微微凝滞,两人的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心慌感。
他们忽然看向了轩辕煜,便看见了少年皇帝脸上挂着的,似乎是发自心底的笑容。
这笑容开怀明亮的有些晃眼。
两人的表情凝固住。
只听轩辕煜笑道:“说完了惩戒之事,但似乎还未说过,王将军于西北立下的汗马功劳,众爱卿不若替朕一起好好想想?”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纷纷一怔。
整个太极殿内的氛围,忽然便古怪了起来。
什么汗马功劳?
有臣子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与宋半槐和司徒烈两人一样的心慌。
众人看向轩辕煜的神情是如此茫然和不知所措。
“陛下,这,这是什么意思?”
“啊,也没什么,就是昨日朕才得知,原来王将军回京,是特地亲自回来汇报战果功绩的。”
轩辕煜咧嘴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平定了西北城,斩了些镇玄大妖。”
“又整顿了无命川,还顺带反攻了奈何渊。”
“反攻就反攻吧,还顺带覆灭了西北四大魔地,呵呵。”
“嗯,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轩辕煜笑意盈盈地扫视众人,冷笑道:“但众爱卿如此赏罚分明,想必,应当是会给王将军想出一个合理的赏赐的,对吧?”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随着轩辕煜一句句话语的不断说出,而变得茫然起来。
陛下他……
在说什么?
什么斩镇玄大妖。
什么整顿无命川,反攻奈何渊?
什么覆灭四大魔地?
一个瞬间,文武百官嘴巴张开,讷讷想要说出些话来,却感觉如鲠在喉,一字都吐不出来。
冷汗,突然从后背狂冒而出。
只有宋半槐瞳孔剧缩,连忙上前一步,问道:“陛下莫要戏言!”
却没想到此话一出,轩辕煜的面色便突然冷了下来。
“朕何曾戏言?”
“你们说革了王将军的职,那朕便革了,给关离,那朕便让关离坐上那镇魔将之位,如此,也算是戏言吗?”
宋半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某种圈套之中。
只见轩辕煜第一次从龙椅上起身,拾金阶而下,浑身的气势渐渐高涨。
“王守庸初入西北城,便斩殷朔,重夺西北城,这整整一十五封勾结妖魔的书信,难不成是朕在戏言?!”
话音落下,十五封书信,上百张纸张,便如同雪花一般,被轩辕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高高地扬在了空中。
书信哗啦啦落下,纷纷扬扬。
有臣子抓过一张,只略微一看,便面色大变。
“斩殷朔,有大妖来袭,王守庸于西北城连斩感玄镇玄两蛟魔,这蛟魔头颅,难道也是朕在戏言?!”
似乎是为了印证轩辕煜的话语,两颗硕大的蛟龙骸骨龙首,裹挟浓烈的阴煞和死寂之气,轰然落在了大殿中央,吓得众臣子面色大变。
白骨嶙峋,硕大的头骨上,连一根肉丝也未剩下,也不知这两只蛟魔遭遇了什么。
“覆灭西北城外两座魔窟,斩妖无数,这些妖丹,难道也是朕在戏言?!”
哗啦啦!
一颗颗浑圆晶莹的妖丹,被轩辕煜不要钱一般猛地扔向了宋半槐,砸在他的重甲之上。
大珠小珠落玉盘,妖丹落了一地,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中发出一连串密密麻麻清脆的响声。
嘈杂声中,轩辕煜的气势到达顶峰,环顾众臣。
“王守庸率领无命川百万大军,反攻奈何渊,连灭四大天妖魔地,通出了一条妖魔禁绝之路,那也是朕在戏言?!”
“四大魔地,妖魔尽除,王将军要是将妖丹都给拿出来,这整个太极殿都塞不下,你说朕在戏言?!”
宋半槐的面色已然苍白如纸,心中的惊骇几乎要将他的心神给淹没。
只听他颤声道:“不敢……”
轩辕煜缓步走到了兵部侍郎的跟前,眼中讽意已经到达了巅峰。
“你说战报?你于案前挥毫泼墨,两三月写成一张精妙绝伦的战报,王将军都可趁着这空当,覆灭四大魔地!你与朕说说,可需要战报否?”
“无,无需战报……”兵部侍郎赵垣颤声道。
轩辕煜又走到了工部尚书李崇山的身边,厉声道:“你说王将军空耗军饷,朕给你三百万两,你可否替朕反攻奈何渊?”
李崇山面色苍白,低头不语。
轩辕煜缓步走到了关离面前。
关离的手猛然颤抖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镇魔将甲,甚至都比一座大山都要沉重。
“陛下……”
“可笑你宋半槐,还欲推举关离做那镇魔将!”
“三年?!”
“王守庸两月便肃清西北,给你关离三十年,可否将奈何渊四大魔地覆灭?!”
关离颤声答道:“不,不能……”
“你自然不能!给你三百年也不能!”
“朕先前听宋总兵说,三年之内,你必能做出远超王将军的功绩,此为然否?”
关离闻言,脑海之中如同响起了一道洪钟大吕之声,震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陛下,我……”
“这样,你要三年,朕便给你三年,看看你能否深入奈何渊,覆灭四大魔地!”
“如若不能,届时提头来见朕!”
铛!
关离手中的镇魔将甲再也拿不住,重重掉在了地上。
而他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惨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