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春梅手里的货就有些供不应求了。
她一共带来几百块香皂,不到一个上午便卖了大半。
花市街的几个大户人家,当家的夫人打发下人来买了好几块回去试用,第二日又差了人来加买,一来便是几十块。
春梅数着银钱,心里欢喜得很。她悄悄记着账:香皂、肥皂、棉布、棉衣,这几样东西在峤南几乎没有竞争,利润比北境还要厚上几分。
北境的商路有李坤和关昊管着,西南那块是牛埠头做了总代理,她插不上手,原计划是去西域的,目前看来峤南这块没怎么开垦的地,也是前景广阔啊。
好东西到哪都不愁卖。
但她没有急着铺开摊子——顾洲远到峤南来是治疫的,她总不能喧宾夺主,正事没干完先做起买卖来了。
她在这里练练手,探探路,便足够了。
等哪一日腾出手来,再干出一番大事来!
那日傍晚,春梅正收了摊子往回走,一个年轻人拦在她面前。
那人生得高大,穿一身石青色绸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浑身上下一副生意人的气派。
“春梅姑娘是吧?能否借一步说话。”那人面带微笑,拱了拱手,“在下邓文,那日在邓家咱们见过的。”
邓文派人调查过镇北王身边的人,这个春梅不是王爷的哪一个妃子,这么大老远跟来峤南,之前他以为是王爷的丫鬟。
可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对,哪有丫鬟不伺候主子,忙着在外头做买卖的?
春梅脚步微顿,顾洲远派来保护春梅的四个护卫手探向腰间,眼神锐利看着邓文。
这家伙是邓家大公子,当初顾洲远去邓家借房子,春梅跟着一起去过一回,见过这邓文一面。
当时只觉得这人文气中带着几分精明,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邓少爷有何贵干?”
邓文看了一眼她手中提着的那只木箱,笑道:“春梅姑娘在花市街讲说那香皂、棉布,我早已有所耳闻,今日登门,是想跟姑娘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姑娘手里的这些货——香皂、肥皂、棉布、棉衣——在浯州不愁销路。”邓文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邓家的铺子遍布三郡,人脉、渠道、仓储都是现成的。”
“若姑娘愿意把这些货交给我邓家来铺货,我保证让这些东西在三个月内,不,一个月内铺满浯州、寻州、郁林三郡的货架,利润,咱们六四分,你六我四,如何?”
春梅听完,眼也不眨,微微一笑:“邓少爷倒是好盘算,不过这些货不是我自己的,是王爷的东西,我出来卖这些货,不过是替王爷练练手,探探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瞒邓少爷,我本来也没打算在峤南铺货,等王爷这边的事了了,我准备去西域闯荡闯荡。”
邓文目光微微一闪,心里暗忖这姑娘胃口不小。
西域商路凶险,但利润比峤南高出不知多少倍。
她一个年轻姑娘,竟敢往那地方想。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换了个方向试探道:“姑娘说的是。那这事,我便去找王爷谈。”
春梅也不拦他,笑道:“邓少爷请便。”
邓文当日便果然登了宅子的门。
顾洲远正在后院看一份寻州那边新送来的疫情文书,听说邓文求见,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邓文进了院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王爷,草民邓文,今日来是想同王爷商议一桩买卖。”
顾洲远放下文书,看着他:“什么买卖?”
邓文将想全面接收香皂肥皂等货品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话条理分明,先讲邓家在峤南三郡的铺面有多少间、分布在哪些城、分别能覆盖多少人流,又讲邓家与各地商号的往来关系,再讲仓储运输的条件。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些东西在浯州不愁销路。”邓文最后总结道,“浯州再没有比我们邓家更合适的合作伙伴了,王爷若是愿意交给草民来做,草民保证——”
“这事以后再议。”顾洲远打断他,“面前当务之急是治理霍乱,这些生意上的事,等疫情平定了再说也不迟。”
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这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吧,你爹跟那些峒公谈得怎么样了?”
邓文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面上一滞。
他这些日子确实没怎么过问父亲那边的事。
父亲去白茅寨谈判,他只知道父亲出了门,回来之后又去了其他几个寨子,具体谈了什么、谈成什么样,他都没细问。
他忙着张罗铺面、联络商号、盘算着怎么把这笔买卖揽到手里,心思全在生意上。
“这……”他吞吞吐吐地道,“我一直忙着铺面的事,没怎么过问那边的情形,也……也不知道到底谈得怎么样了。”
顾洲远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那你回去之后,替我给你爹带个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