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一定会去，”赵云澜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所以我才怕。”
太后若有所思。
赵云澜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稳了些：“峤南的疫情那么重，去了就是往刀尖上走。”
“他再厉害，也是肉做的，万一……万一他有个好歹，北境怎么办？大同村怎么办？他家里这些人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忍不住颤了一下，声音放低：“我……怎么办？”
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他还没动身呢。”
“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去，”赵云澜低下头，“他面上看着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但我知道，他比所有人都要干净柔软。”
太后看着她，心里百味杂陈。
这个女儿，从小冷清冷性，对谁都不远不近，便是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也极少看到她情绪有太大波动。
可现在她变得多愁善感，与之前相比，生动鲜活了许多，这所有的忧愁欢喜全都跟顾洲远连在了一起。
太后只是把信纸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云澜，你说他会去，那你觉得，哀家要不要跟他说？”
赵云澜想了想，摇头：“母后不能主动开口。”
太后挑眉。
“您要是开口，那就是给他压力。”赵云澜悠悠道，“这千斤重担落在他的肩上本就不公，他自己要去救峤南的百姓，那是因为他的善良，是遵从他的本心，女儿不愿意他因为别的什么而去妥协。”
太后看着赵云澜，半晌没有说话。
她这个女儿，比她想得更柔软，也更清醒。
顾洲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碗凉茶，茶没喝几口。
桌上又多了一个纸条，是京城飞来的信鸽带来的。
苏文渊：“峤南疫起，霍乱横行，朝中诸公议而未决，陛下派人前往疫区，广征名医，未提及小友之名。”
顾洲远把纸条放下，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静不下来。
苏沐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没有问，只是等着。
过了一会儿，顾得地也来了。
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沾着泥，手里还拎着几根黄瓜。
顾洲远把峤南之事说了一遍。
苏沐风点头：“我爹的信我也收到了，霍乱……一场大疫啊。”
顾得地开门见山道：“小远，你去不去？”
顾洲远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外面。
顾得地见他不说话，又道：“峤南不是桃李郡，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去，带多少人？多少药？怎么运？路上万一遇到麻烦怎么办？”
“当地官员谁来接应？药到了给谁？怎么分发？”他一口气问了一串，然后转过身看着苏沐风和顾得地，“这些事，都得先想清楚。”
苏沐风把蒲扇放在桌上，认真道：“二哥说的对，你现在身份不一般，人带少了，路上不安全，也救治不了多少人。”
“人带多了，藩王离开封地，还带着大队人马，这是犯了大忌讳。”
“嘶，路难走确实是个难题。”顾洲远咂咂嘴道。
这世界的路很是难走，特别是往峤南去，那里山路崎岖，跟上回去草原完全不一样。
苏沐风扯了扯嘴角，他说了那么多，结果人家只关注到路不好走。
他想了想道：“可以走水路到桃李郡，再转官道南下，过五岭进峤南，我爹在浯州有些旧友，届时可以帮上忙。”
顾洲远拿起一根黄瓜，“咔哧”咬了一大口：“走水路确实要省事许多，牛埠头有现成的货船。”
“你要亲自去？”顾得地有些发愁，“让人带着药送去峤南不行吗？”
突厥，宁王，吐蕃，甚至是朝中某些人，都视顾洲远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路山高路远，峤南那里又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变数太多，风险太大。
顾洲远满不在乎道：“我多带点人，出不了岔子，我的警卫团战斗力如何，你们还不知道吗？”
就跟苏沐风刚刚所说的顾虑差不多，去的人少了，起不了啥用，人多了，在别人的地盘更是寸步难行，说不准自己的人会因此折在南边。
但自己去了就不一样了，他只带些精锐就行，因为他有系统商城，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粮草库，移动药品仓库，移动军械库。
“可你是镇北王啊，”苏沐风扶额，这话题又转回来了，“大灾会有大乱，好多扯旗造反之人就是趁此机会蛊惑人心，你带着武器人马，跑到灾区去，这……”
顾洲远冷哼道：“蛊惑人心？我要是真想造反，还需要费那功夫？”
闻听此言，苏沐风脸都吓白了：“这这这……这话可不兴乱讲啊。”
“实话实说罢了，”顾洲远把剩下的黄瓜蒂扔进垃圾篓里，“我到时跟太后说一声，让皇帝给下道圣旨。”
“咱是去救人的，帮他办事，出钱又出力的，他得给我个牛逼些的头衔才行。”顾洲远咧嘴笑道。
苏沐风忙点头：“那是自然，疫病之惨，莫甚于霍乱。”
“农人病倒，田地荒废，流民四散，地方动荡。”
“地方虽有汤药，可只能救治轻症，重症多半救不回来。”
“历来朝廷对此都是束手无策，顾兄此番主动出手，挽大厦于将倾，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顾洲远面色古怪看着苏沐风，“想不到苏兄这么会夸人，我一直以为你只会针砭时弊，对阿谀奉承之言是一窍不通呢。”
“这都是我肺腑之言，何来阿谀奉承？”苏沐风一本正经道。
顾洲远坐回椅子，“那我是不是能讨要个尚方宝剑啥的，到地方也能便宜行事？要是当地官员不配合甚至还使绊子，那耽误的可是百姓的性命，大乾的气运啊。”
苏沐风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神，强扯出一抹微笑：“以顾兄之能，再加上太后说项，陛下赐下尚方宝剑倒也不无可能。”
“真能搞到尚方宝剑？”顾洲远大感兴趣。
他坐直身体，好奇道：“尚方宝剑真的能下斩谗臣，上斩昏君吗？”
苏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