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哥，那两个突厥女人呢？她们一会儿要上台表演吗？”
苏汐月站在二楼栏杆边上，探着身子往楼下大厅里扫了一圈，目光从人群头顶掠过，没看到那两个妖娆女人的身影。
楼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穿红着绿的姑娘们端着茶盘穿梭其间，但确实没有哈雅和莱拉那两副高鼻深目的面庞。
苏汐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顾洲远。
顾洲远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刚沏的茶，闻言摇了摇头：“应该是在后台准备着了，这个时辰她们多半在换衣裳练妆，具体表演什么你要问静姐。”
他朝静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静姐在一旁听了，连忙接过话来，掰着手指数道：“今晚她们有两场表演。头一场是乐器合奏，羯鼓配胡笳，草原上的调子，跟咱们中原的丝竹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第二场是舞蹈，叫‘柘枝舞’，也是草原上的特色，那舞步快起来跟旋风似的，慢起来又像风拂草尖，王爷之前看了都说好。”
苏汐月眼睛一亮，草原上的舞蹈，她只在画册上看过粗略的描绘，还从未亲眼见过。
她转向顾洲远，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远哥，听说突厥女子都是能歌善舞的，你上回在草原待了好长时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顾洲远闻言挑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我去突厥是打仗的，接触的都是凶悍的胡人糙汉子，他们骑的是马，拿的是刀，可没闲情逸致跳舞给我看。”
赵云澜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促狭：“汐月，你要是真好奇，下回顾公子去草原把你也带上不就成了。”
苏汐月听了这话，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草原可不比咱们大乾，那里乱得很，成天都在打仗，我可不能当远哥的累赘。”
她说这话时语气倒是认真的，不像平时那样跳脱。
顾洲远岂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把茶碗搁在窗台上：“你要是不怕舟车劳顿，下回跟我一起去。”
苏汐月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惊喜，像是没想到顾洲远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她欢呼一声：“真的？那咱就说好了，远哥你可不许反悔！”
顾洲远笑着点了点头。
赵云澜站在一旁，看着苏汐月那副雀跃的模样，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现在不怕路上危险了？”
苏汐月笑嘻嘻地回道：“有远哥在，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质疑的事。
顾洲远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赵云澜：“赵先生有没有兴趣一起？咱们搞一个观光团，一路往北转一圈，看看草原风光，尝尝烤全羊，那里的牛羊肉是真好吃，清水煮熟，撒点盐巴就行，一点膻味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性，眼中带着笑意。
赵云澜闻言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丝向往，像是在想象那幅画面。
但她到底比苏汐月理性，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那等草原上彻底平静了，我随你去。”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克制，她知道顾洲远是个办大事的人，哪有时间陪着她悠哉悠哉地浏览风景。
顾洲远听到这话，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摆了摆手：“等我手头的事情忙完就出发。至于草原平不平静，那是我说了算。”
这话说得无比霸气，跟他平日里淡然的性格截然不同。
这强烈的反差，让赵云澜和苏汐月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赵云澜站在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穿进来，拂过她的鬓角，吹动了几缕碎发。
她看着顾洲远那张在灯火映照下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让整个大乾头疼不已，让他皇帝哥哥夜不能寐的突厥，在顾洲远口中，竟像是一件能随意处置的小事。
她定了定心神，移开目光，像是想用动作来掩饰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开口转移了话题：“顾公子，今日我与汐月在书院里，遇到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顾洲远正倚在另一侧的窗框上，闻言偏过头来看她：“什么事？”
赵云澜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书院的周管事向我们诉苦，说如今青田县的学子们人心惶惶，无心向学。”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原因是秋闱在即，郡中学政却迟迟没有告示下来，没人知道今年的乡试到底还办不办。”
“学子们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如今这条路像是断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读的书还有什么用。”
苏汐月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是啊远哥，你是没看到那些学生的眼神，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周管事急得头发都快白了。”
顾洲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那笃笃的轻响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极轻极短，像是被夜色吞没了又自己浮了起来。
赵云澜注视着他，等了几息，见他没有马上开口，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对现行的科举制度颇有微词，也觉得死读圣贤书选拔出来的人才未必合用。”
“但眼下这些学子是无辜的，他们寒窗苦读多年，突然就望不到前路了。”
顾洲远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赵云澜和苏汐月脸上各停了一下：“放心，科举这条路，不会断。”
苏汐月和张昭云听了这话，不自觉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那份紧张也消散了几分。
顾洲远却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但我的想法依旧没变，死读那些《诗》《书》《礼》《义》未免太过片面。“
“靠着阐释儒家经书大义，评价历史人物就能出人头地，我不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