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哎”了一声，赶紧侧身引路。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两位祖宗怎么突然来了？
希望楼上没有什么不该让她们看到的场面才好……
苏汐月和赵云澜踏入揽月阁画舫的那一刻，便默契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方薄纱，掩住了下半张脸。
倒不是为了故作神秘，而是实在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若是被人认出帝师之女和当朝公主深夜出入揽月阁，明日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然而即便是蒙着脸，两人的气质也无法完全遮掩。
苏汐月身姿窈窕，步履轻盈，一双杏眼在薄纱上方顾盼生辉。
赵云澜则身量修长，仪态端庄，即便走在这样灯红酒绿的场所，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周身自带一股清冷高贵的气韵。
大厅里的男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两个蒙面女子身上，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惊艳之色。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有人伸长了脖子，还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猜测着这两位的来历。
苏汐月被那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赵云澜道：“云澜姐姐，你看那些男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没一个好人。”
赵云澜面色不变，目不斜视地跟着二子往前走，同样压低声音回道：“这里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便是那些白日里谦逊有礼的读书人，到了这里也会卸下面具，露出本性，你不必理会他们，当作没看见就好。”
苏汐月撇了撇嘴，又嘀咕了一句：“远哥也真是的，他又不缺银钱，弄这么个画舫做什么……弄得乌烟瘴气的。”
赵云澜没有接话，干大事的男人，三教九流都能为己所用，画舫
二子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拐过一道走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他轻轻叩了叩门，小心翼翼地禀报道：“王爷，有贵客到了。”
门内传来顾洲远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谁啊？进来吧。”
二子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汐月和赵云澜并肩跨过门槛，走进了雅间。
二子站在门口，目送两位女子走进房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门缝里瞄了一眼。
还好还好，房间里只有王爷、熊二和静姐三个人，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
哈雅和莱拉不在，其他姑娘也都下楼去表演了，茶桌上干干净净，只有几碟点心和一壶残茶。
二子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默默念叨了一句“今天这一劫算是闯过去了”，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退到走廊尽头守着了。
房间里，顾洲远看到苏汐月和赵云澜走进来，明显有些错愕。
他刚刚在跟静姐聊些揽月阁的规划，没想到这两位会突然出现在揽月阁。
他以为苏汐月跟赵云澜会在书院里跟同窗们叙叙旧，等着他去叫她们一起回村呢。
依照赵云澜那清冷的性子，应该对画舫这种地方很排斥才是啊。
静姐反应很快，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苏汐月和赵云澜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民妇见过公主殿下，见过苏小姐。”
赵云澜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不必多礼。”
苏汐月倒是没有在意这些礼节，她径直走向顾洲远，摘下脸上的薄纱，露出那张明艳的面孔。
她脸上带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远哥，我们在书院收拾好东西了，想着过来找你，到时一起回去。”
“那个……咱们今晚是在揽月阁用晚饭，还是回大同村再吃？”
顾洲远回过神来，笑了笑，把手中的茶碗放到桌上：“在揽月阁吃也行，省得来回折腾了，这里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厨子是去摘星楼学过手艺的。”
静姐连忙在一旁接话道：“对对对，王爷说得没错。”
“咱们揽月阁的厨子在摘星楼学了一个来月，虽说菜烧得不如摘星楼，但也比外头旁的酒楼要强得多。”
“公主殿下和苏小姐若不嫌弃，今晚就在这儿用膳，我让后厨捡最好的食材做一桌出来。”
赵云澜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缓缓环顾了一圈房间。
这间雅间不大不小，布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条屏，角落里摆着一张黄花梨的翘头案，案上放着一尊铜香炉，炉中余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窗边垂着竹帘，帘外透进来朦胧的灯火，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静谧的氛围之中。
她收回目光，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开口道：“这房间的布置倒是挺雅致的，跟我原先想象的很不一样。”
顾洲远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不仅是房间布置不同，这揽月阁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独一份的，别的地方，你找不到第二家。”
赵云澜走到窗边，随手推开了一扇窗户，看着楼下热闹的场景。
此时台上的节目是说书环节，她轻咦一声道：“崔莺莺张生？这是个新故事么？”
顾洲远点头：“今天我给的新本子，叫做《西厢记》”
苏汐月跑到窗边，顺着赵云澜的目光往下看去。
大厅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正讲到月下联诗互通心意的紧要关头，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那些听众中有锦衣华服的富商，也有布衣草履的平民，此刻都聚在同一片屋檐下，脸上挂着同样的专注和陶醉。
她看了片刻，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顾洲远的侧脸上：“远哥，这新故事怎么没听你讲过啊？”
顾洲远打了个哈哈：“今天刚有的灵感，还没来得及讲给你听。”
“可惜我没听到开头啊，”苏汐月娇声道：“那今天回村你从头讲给我没跟云澜姐姐听好不？”
“哦不……”她想了想又道，“今天回去路上，在马车上你就讲好不好？”
顾洲远笑着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