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府同处一档次的几个士绅大户,此刻府门虽未像李家那般被明晃晃地围住,却也门户紧闭,气氛压抑。
下人们被严令不得随意出门,主人家则聚集在密室或书房,低声而激烈地商议着,脸上混杂着惊惧、懊悔、算计,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洛府。
昔日因家主坚持“知恩图报”而生意受损、内部不和的洛家,此刻气氛更是诡异。
前厅里,当初叫嚣着要与顾洲远“划清界限、保全家族”的三爷洛文远,正脸色发白地在厅中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与几个同样心神不定的旁支叔伯交换着眼神,再不敢提半句“分家”、“切割”的话。
后堂书房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洛老爷子,正端坐太师椅上,听着长子洛文博的低声禀报。
“父亲,消息确实了。”
“顾……汉王殿下已完全掌控县衙,四门、府库、牢狱皆已换上他的人。”
“御风司残部与许之言一党尽数下狱。”
“城外陈闯的郡兵已退至县界之外。”
“如今汉王殿下似乎……正在处理李家之事。”
洛文博语气复杂,看着父亲的眼中满是敬佩。
姜还是老的辣,那时所有人都觉得顾洲远已经大祸临头了,是父亲力排众议,说生而为人,不能干那等忘恩负义之事。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有眼,父亲的坚持,为家族争取来了生机。
敬佩之余,他心中既有一丝“押对了宝”的庆幸,更有对眼前骤变局势的茫然。
洛老爷子闭目片刻,缓缓睁眼,眼中精光闪烁,不见多少慌乱,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顾小友……汉王殿下,非常人也。”
“老夫早就说过,以他之能,岂是区区宵小可以构陷扳倒的?文远他们……鼠目寸光!”
“父亲,那我们现在……” 洛文博迟疑道。
洛家之前因力挺顾洲远,生意受损严重,如今形势逆转,是该主动上门示好,还是静观其变?
“备一份厚礼,不,不必贵重,但要雅致用心。”
“将库房里那套前朝的古籍善本,还有我之前得的那方上等端砚找出来。”
洛老爷子沉声道,“以老夫的名义,再以青莲那丫头的名义,分别备帖,遣得力之人,送至县衙……汉王殿下现在应该是在县衙没错吧?”
“言辞要恭敬,但不必谄媚,只贺殿下受封之喜,表我洛家恭顺之心即可。”
“记住,是‘贺喜’,不是‘请罪’!我洛家何罪之有?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守了该守之义!”
他刻意提高声音,让前厅的洛文远等人也能听见。
洛文远等人脸色更白,羞愧低头。
洛老爷子这是要明确家族立场,也是敲打那些摇摆派。
“是,父亲。” 洛文博心中一定,有老爷子掌舵,方向就清晰了。
“另外,”洛老爷子捻须沉吟,“打听一下李家具体情形,记住,不必对李家之事过多评价,更不可行那落井下石之事。”
关府。
与洛家、李家的忐忑或分裂不同,关府气氛则相对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振奋。
关昊之父,关老爷子,正坐在花厅中,慢悠悠地品着茶,听着儿子关昊眉飞色舞地讲述外间见闻。
“爹,您是没看见,远哥……汉王殿下的人马那叫一个威风!”
“县衙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胥吏,一个个跟鹌鹑似的。”
“洪兴的张金虎现在可抖起来了,带着人把李家围了,说是‘保护’,嘿嘿!”
关昊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远哥牛逼,他早就看出来,远哥是干大事之人。
关家家主放下茶盏,脸上也带着笑意,但眼神依旧沉稳:“昊儿,稍安勿躁。”
“汉王殿下初掌县城,百事待举。”
“我关家虽与他有旧,但此刻更需谨言慎行,不可张扬,免得给殿下招惹是非,也让人说我关家趋炎附势。”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现在虽然顾洲远得势,但毕竟这位是揭竿而起的反王。
自家如今安全无虞,但谁也不知道后面局势如何发展,还是要克制低调,以应对将来的朝廷追责……
“爹,我晓得。” 关昊点头,“我就是觉得解气!”
“您不知道,前些日子许之言和御风司那帮人有多嚣张,李坤被关,洛家内乱,咱们家也战战兢兢,现在好了!”
“嗯。” 关老爷子颔首,“你之前暗中报信,是为义气,也是为我关家留了条后路。”
“这样,你亲自去库房,挑选些实用的东西——上好的伤药、布匹、还有咱们粮行里新收的一批精米,准备一份。”
“然后去县衙求见汉王殿下,就说我关家略备薄礼,慰问殿下及麾下义士辛劳。”
“记住,姿态要低,心意要诚,但不可过分卑微,丢了读书人的体面,也让殿下看轻。”
“是,爹!我这就去办!” 关昊兴冲冲地应下。
其他士绅、富户。
相比洛、关、李这几家与顾洲远有直接旧谊的大户,县城中更多的中小士绅、富商,此刻则是心乱如麻,各有盘算。
“快!快去打听,汉王殿下对李家到底如何处置的?是抄家还是……”
“咱们……咱们之前可没得罪过顾爵爷吧?就是……就是许县令加税时,咱们也没敢说什么……”
“赶紧的,把账本理一理,看看有没有能献给汉王殿下表忠心的产业或银钱?”
“听说洛家、关家已经准备去示好了,咱们要不要也……”
“别急别急,再看看!这可是造反……万一朝廷大军又打回来呢?”
“朝廷?没看陈闯都退了吗?我看啊,这青田县,以后就是汉王的天下了!”
“那……那咱们的田地铺子,税还怎么交?交给谁?”
“唉,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盼着这位汉王殿下,是个能讲道理的,让咱们有条活路……”
有人惶恐不安,紧闭门户,祈祷不要被清算;
有人心思活络,开始准备礼物,想方设法搭上新贵的线;
有人则暗中串联,既怕顾洲远秋后算账,又怕站错队日后朝廷打回来无法交代,处于极度矛盾之中。
更有甚者,某些原本就与许之言勾结较深、或暗中侵占了原属顾洲远或洪兴产业的小家族,此刻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收拾细软想学李家跑路却发现城门已被控制。
有的则病急乱投医,想找中间人,如关家、或与洪兴有旧者说情,愿意献出大半家财以求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