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白雾缭绕,周云若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祖母····”
自祖母去世后,她一次也没梦见过她。
此刻,她奔向祖母。
可雾中,她总也触碰不到她。
祖母朝她笑:“好孩子,祖母要走了。”
她哭道:“祖母,你要去哪里?云若舍不得你。”
祖母看着她,面容还是那样慈祥,她抬手一指:“你看那是谁?”
她顺着祖母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立着一名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鸦青色的直身锦袍,玉冠束发,容貌清俊。
瞧见她看来时,他温和一笑。
“祖父?”
他轻轻点头。
周云若一怔!又瞬间露出笑容。
恍惚中,祖母也变年轻了,她一头青丝高绾,身姿婀娜。
画面一转就是他牵着祖母的手,二人有说有笑地远去。
周云若想,若是生命的尽头是和心爱的人重逢,那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随着,他们的背影消散在雾中,她耳边又隐约听见熟悉的呼唤声。
“云若!云若·······”
接着,又是低低的哽咽声。
周围的雾气好似氤氲着悲伤的气息,周云若拼命往声音处奔跑。
“···········”
她睁开眼的一瞬,是苏御憔悴的脸,那双桃花眼像快要沁出血一样,嗓音低沉沙哑道:“还疼吗?”
“现在不疼了。”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说罢,就见他埋在她的颈间,嗓音中带着轻颤:“我再也不让你给我生孩子了。”
“要生的。”
听着这话,苏御闷声:“我说不生,就不生。”
周云若抬手轻抚他的背。
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她累得没力气,即便是嘴里含了参片,头也一阵阵的发晕。
直到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伴随着颤抖。
脸上是他滑落的泪滴,耳边是他细微的哽咽声。
她怎么舍得叫他难过!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
直到再次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她撑不住昏了过去。
周云若想,一定是那个时候吓到他了。
安抚了他好一会儿,她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御缓缓抬起头,星眸灼灼地看着她:“我们儿女双全。”
她眼眶一红,就要落泪。
苏御慌了一瞬,就见她突然笑了起来。
…….
花开花落,四季更迭又是满园春色。
海棠树下,花瓣随风轻舞,宛如粉色的雨,温柔地覆盖了青石小径。
三岁的女娃娃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桃花星眸映着水波,熠熠生辉。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浅池里各色锦鲤。对一旁小一点的男娃娃说:“这是鱼,跟我说鱼~”
男娃娃长了一张圆脸,细看那双眼睛与石霞生得十分像。
他说话晚,如今两岁了,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会跟着女娃娃认真地学说:“驴···”
女娃娃极有耐心,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脆声纠正道:“时砚弟弟,不是驴,是鱼~”
时砚冲她点点头,指着水池里的鱼,认真说:“驴~”
女娃娃噗嗤一笑,一旁的石霞也忍俊不禁,将儿子揽进怀里。
笑道:“傻小子,驴可不会游泳,那是鱼——金鱼。”
王嬷嬷就立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见状,她也跟着笑。
丝毫没留意到脚边,正蹲着的那个男娃娃,凤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他低着头把那地上的海棠花瓣往怀里一揣,突然站起身。
亭中品茶的长公主,一见他这般,当即站起身:容与·······”
这边声音一落,他怀里的海棠花,就扬了女娃娃和时砚满头满脸。
花瓣迷了眼,女娃娃揉着眼大哭,石霞忙轻拽她的手。
“暖暖不哭,霞姨给你吹吹!”
她身旁的时砚瞪着容与:“你坏!”
这次吐字格外清晰。
女娃娃瞬间不哭了,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时砚的脖子,眼睛亮得像星辰,惊喜地喊道:“时砚弟弟,你能说两个字了!好棒好棒!”
她的小脸蛋上洋溢着稚嫩的喜悦,嘴角边挂着两个可爱的梨涡。
时砚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不恼,只是憨憨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一旁的男娃娃不悦地眯起凤眸,突然又不知从哪变出一只毛毛虫。
就要往女娃娃身上扔。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苏容与,快住手。“
容与回头看一眼,挑眉,一副不服气的傲娇的模样。不等两名少年过来。
就将虫子丢到暖暖头上,接着转身就逃。
他边跑边回头,见大哥抱着她,把那虫子丢到地上踩死,而二哥则翘着嘴角,不怀好意地对他笑。
容与当即冲他扮一个鬼脸,还未及回头,就被人提起衣领。
他挣扎的小脸泛红,活像一只被逮住的小狐狸
苏御黑着脸:“臭小子,又欺负你姐姐,看我呆会儿怎么抽你。”
话音刚落,他扯开嗓子:“娘~”
声音嘹亮。
周云若沉着脸,坐在屋里,生着闷气。忽听一声娘,起身就奔出来。
只见园子里,子归正抱着暖暖轻声哄着,闫昭折了一朵花放进她的手里。
小小的人便不哭了。
另一边,苏御提着容与的后衣领,一脸怒色。
长公主手里拿着蒲扇直往苏御的肩头拍。
“你要抽他,我就让你祖父抽你。”
“祖母,养孩子就像种树,要成材,须得修理·······”
“我不听你的那些歪道理,你小的时候,我从未动过你一指头。你不也登科问鼎。”
“他和我不一样。”
“是和你不一样,他三岁往暖暖头上扔虫子,可你十一岁时,因为九郎撕坏了你的书,你就诓九郎去戳马蜂窝。”
“跟你比,他可差远了。”
苏御在小辈面前被揭了老底,脸色难看。
又听长公主道:“你把我的容与放了,不然我就去寻你祖父。”
院里的人,看着祖孙俩僵持,好似都习以为常了。
自从容与会走路,这样的场景,就常见到。今日是长公主护着,明日兴许就是武安侯护着。
府里因着容与,热闹许多!
忽听一声:“夫君~”
苏御闻声望去,就见周云若立于廊下,温温婉婉地对他笑了下,接着。又朝他招了招手。
苏御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流,连带着方才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
他松开容与,迈开步伐,好似踏着春风般向她走去。行走间,官袍上仙鹤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他走到廊下,暖阳正好照进他的星眸里,眼底溢满柔色,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
待进了屋,见她去关门,他勾着唇角,笑得不正经:“夫人,天还没黑,咱们这样不好吧!”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见周云若快速从案几下抽出一根鸡毛掸子。
玉手轻扬,拿鸡毛掸子就去打他。
苏御身形轻盈一侧,衣袂轻扬,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险之又险地从那柔韧的鸡毛间滑过。
周云若追着他在屋里跑了好几圈,那手里的鸡毛掸子次次落空。
追不上,打不着,又见他极力克制着嘴角的弧度,继而又是一阵闷笑。
周云若瞬间被气红了眼。
见状,苏御立即收了笑,拉过她,长臂揽过她的肩膀,大手摸摸她的头:“别气了,我方才也就是吓唬他,没真的要抽他。”
她眼眶微红,三年前,她虽没有直接回答苏御,可她晓得苏御知道自己重生的事。
她也不敢问他,是否后悔杀了林绾绾。
可她心底有个执念,前世他有两个儿子,这一世,她也要给他生两个儿子。
他嘴上答应,每每与她缠绵时,就·················
她为此冷了他好些日子,他才改了那习惯。
不成想,又将助孕汤偷偷换成普通补汤。
他就是不想让她怀孕。
此刻,她丢了鸡毛掸子,气鼓鼓地盯着苏御:“我生气不是为了这事,你·····你为何偷偷把助孕汤换了。“
“··········”
“你不想让我给生你孩子直说就是,何必要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她心中委屈,鼻子一酸就想哭!
却见他用指腹蹭了下她的眼角:“云若,我们儿女双全,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还要再生?你生容与时的一幕幕,至今仍让我心有余悸。那样的恐惧,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他声音温柔,带着柔软的气音。
周云若双肩颤动了一下,微红的眸子里裹着潮气,眼神望着他:“我就想再给你生一个儿子。”
听了这话,他叹了口气,将她抱进怀里,眼睫垂下,盯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喉结慢慢滚动:“你经历过的那些,我都没有经历过。所以,我不会认。”
“便是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不会留她。”
闻言,她怔愣了许久。
片刻后,又双手环住他的窄腰,明眸似水,仰面瞧他:“可是,我这个月癸水没来。”
刹那间,他变得目瞪口呆。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她瞧着他这般模样,嫣然一笑,潋滟的凤眸顾盼生辉。
随即,又靠在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
“夫君,这一世,我来,就是为了与你共赴白头。”
她的嗓音轻柔动人,如同春日暖风拂过苏御的心田。
他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头,笑了一声:“一世不够·······”
话未说完,屋门被挤开,大大小小的人影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最前面的是容与,他满脸兴奋地喊着:“娘要生弟弟,容与喜欢弟弟。”
小家伙身后跟着长公主与武安侯,闫昭与抱着暖暖的子归并行。
随后是抱着时砚的石霞和王嬷嬷。她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众人身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影。
满室欢声笑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