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我们,你这样代表银羽醉梦阙,你们家少主同意吗?”安折夕的声音从大厅响起,语调散漫让气氛没那么紧绷。
从羽彦的表情来看,就知他事先不知情,这句话给了他一个重新选择立场的机会,是否要出卖本土向天都倒戈。
怪不得要想办法把羽姜撸下来,羽姜是不可能同意的。
羽彦呢?一个胸无大志篡位都是被身后之人推上去,半推半就成为少主的人。
羽深皱着眉将视线转移到羽彦身上,或者说他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自己这个侄子,胸有成竹地道:“你说。”
羽彦缩了下身体,“伯父是想以后给他人卖命吗?”
羽深一挥袖子,“放肆,之前教你那些道理是念到狗肚子里了!你是要违背我吗?”
那目光好像有重量,羽彦不敢抬头,“我,我不敢……”
羽深露出笑容,“乖孩子,诸位还有其他疑问吗?”
“你莫不是觉得凭三言两语就能将琼渊大陆收于手中?”
前段时间西大陆战乱他们高高挂起,这么快就轮到他们自己了,可耻的是挑头的还是他们的“自己人”。
“在下只是不忍你们百年修为毁于一旦无端丧命,若不认同银羽醉梦阙的做法,我自会退出争端,不会再插手天都的决定。”
他好心出手,这些人不领情由他们自取灭亡。
女子抬手轻轻一划,空间像是受到剧烈冲撞一般,漆黑的缝隙被拉开,一双泛着寒光的靴子踏出,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眨眼间几十个黑衣人站在女子身后,气势强大不怒而威。
“宗……宗师境!”每个,每一个都是宗师境!
“天都日理万机,我没时间给你们讲道理,若是反抗,就地格杀!”
一道血线飙出,就近的一人眼睛瞪大倒在桌子上。
没人看清黑衣人是如何出手的,举重若轻解决了一个在他们中间修为不算低的人。
大厅噤若寒蝉。
除了少数实力深厚的宗门,大部分都需要缴纳岁贡,例如在银羽醉梦阙周围的势力,都需要孝敬“礼钱”,为了北宇安宁,天都网开一面留他们性命,将礼钱换个人给也是一样的。
“这么有信心何必费心将我们聚到一起,一家一家打过去,省得以后再升起反叛之心。”俞昭笑道,“还是打算稳住局势再逐个击破?”
与大陆开战,就算占着为北宇未雨绸缪的名头,也容易让人觉得天都势大欺人,先礼后兵,把尖刺儿一个个拔掉,所谓温水煮青蛙,待到发觉大祸临头,早没了反抗的力气。
羽深冷声道:“天都心怀慈悲不忍苍生见血,心怀龌龊之人以己度人,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在下言尽于此,诸位自行分析选择。”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宴会厅大门轰然关闭。
软硬皆施,同意竖着出去,反对横着出去。
几个大宗心里门清,这只是针对小型宗门,对他们而言,早晚会成为天都案板上的肉。
“没想到天都选择银羽醉梦阙作为代行者情理之中,银羽醉梦阙正值继承人换届政治动荡之时,实力受损,怕是不能很好地执行天都的任务吧?”
说的狗屁不通,核心逻辑只有一个,天都在干预宗门的权力构成。
有些人脸色微微变了,每年上供是上供的,若是出手干预内部事务分裂政权,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端端的宴会变成关乎宗门兴衰存亡的决策,众人脸色精彩纷呈,今日若是不同意,他们怕是不容易从这里离开。
若是同意,又不太对得起宗门……
那边,安折夕神色凝重了些,她陨落的时候天都还没有少主,凭她的了解,这个少主定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她抬眼往前看,“你识得吗?”
俞族有一脉百年前脱离家族前往云唐大陆立足,或为天都创立人之一。
“有信息,不多。”
这位天都少主极为神秘,仿佛是突然出现在天都一样,乍一亮相看法两极分化,支持她的恨不得让她马上接手天都诸事,反对的争辩得面红耳赤,就差以为楚承颜会巫蛊之术。
“半年前的消息,实力在宗师境中期。”
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楚承颜包括她身后那群人,没有受到空间壁垒的压制,修为维持在原境界。
天时地利人和,楚承颜尽占。
“可惜。”俞昭勾起一抹笑,“上这里来威胁我,怕是不能让她如愿了。”
俞昭是个人来疯,追求极端刺激,不在乎生死,流血漂橹在他眼里能算上美景,不高兴的时候能考虑考虑后果,高兴了就发疯,全凭喜好。
安折夕不知道俞昭的实力上限在哪,刚好也不知道楚承颜的……
俞昭眯眼睛,危险地道:“你在想什么?”
“好歹同根,天都的俞族不会坐视不理。”
同根是假,在天都那地方有话语权,漏点资源琼渊都是俞族的一言堂,不过是收服琼渊需要俞族的态度。
“转头。”
楚承颜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哪位是俞族少主?”
不用俞昭回答,羽深指向俞族坐的位置,对于天都想找第二个代行人的念头很是平静。
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琼渊大陆表面上看一片明朗,风云都在背地里,有天都在背后银羽醉梦阙也不一定能吃下,若是有俞族这个幌子做挡箭牌,给他们几十年的时间,欺上瞒下左右逢源,发展成琼渊大陆的霸主不成问题,届时就算是天都也不敢小觑他们。
伏低做小几年不成问题,只要日后风光,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不破不立,这是他深思熟虑给银羽醉梦阙找的出路,怕羽姜性子太烈,还特地推了羽彦这个不成器上位。
俞昭挑眉,不接话。
“俞师伯为世俗所累,无法亲至十分愧疚,托我传信俞族。”楚承颜道,“他飘泊半生,终于在云唐大陆占一席之地,尚有权柄,如愿意,可迁往云唐,他不胜欢迎。”
即使身在囫囵,还是有人红了眼——羡慕的。
哪是占一席之地,云唐大陆根本就是天都的一言堂,他们还在存亡间挣扎,人家已经做主人了,至于迁过去要认俞师伯为主族谱改写,那有什么的,人家那么有出息,族谱另开应当的。
没人认为俞昭会不答应,一来同源,二来可以让俞族更上十层楼,想不到不答应的好处在哪。
“他若是肯罪己陈书再自裁与列祖列宗排位前,俞族也会欢迎他的。”
嘶——
宴会厅接连不断传来震惊的倒吸冷气声,拒绝就算了,还说得这么不客气,让人自戕?
众人眼睛斜着,忍不住去看楚承颜的表情。
“狂妄。”不出所料,楚承颜脸色冷下来,“抓住他,看看俞族长是不是同样冥顽不灵!”
黑衣人闻声而动,影子一般消失,再出现时两只手抓向俞昭,一个冲着太阳穴,一个伸向心脏。
杀鸡儆猴,楚承颜毫不犹豫把目标放在俞族身上,由此可见,要不然就是那位俞师伯在天都地位堪忧,要不就是并不怎么注重这个从未联系过的家族。
安折夕拍手,桌子向前的同时自己远离战场,“天都这样大打出手,无端卷入之人何辜?”
那桌子是含了气力的,推到中间炸响,木屑翻飞,黑衣人立马出手阻挡,宗师境的威压覆盖全场。
被迫首先大打出手。
其他人一听,愤然反击,成功了自然好说,没成功他们也能成为要归顺被战斗波及不得不出手的“无辜人”。
一句话,给除了俞族之外所有宗门一个退路。
这句话不像免死金牌那么管用,天都也不一定真的不计较,但谁管呢,没人开宗立派是想做他人手下的刀。
楚承颜暗骂一声,迅速下令,“目标放在宗门有话语权的人身上,能活捉最好,拼死反抗者杀!”
横旦人命这个势力不会归顺,那又如何,琼渊本来都是该杀之人!
“是!”
察言观色分析局势是他们的基础,刚才的时间够他们记住大多数宗门的掌权人。
费力打造的殿宇分崩离析,墙体穹顶先后倒塌,破碎瓷器有锋利沾血的边缘。
楚承颜脚下连点,白衣蹁跹,随手打退几个不长眼的,打算坐山观虎斗,向左踢借力,躲开身后暴虐的力量。
落地时,已是战斗姿态。
来人在意料之中。
“俞少主同传闻大相径庭,本以为是个狠辣铁腕的人物,没想到这般冲动贸然,俞师伯说得不错,这么久的时间,俞族也在慢慢走向没落。”
“赶不上你们天都那么冠冕堂皇。”出兵剿灭琼渊还能让人赞叹一句天都的实力,非找个借口,令人作呕。
两道身影靠近交错,力量爆炸。
这里是银羽醉梦阙的地盘,主要战力却是来自天都的黑衣人,银羽醉梦阙的弟子游走在周围,辅助居多。
安折夕打退几个人,轻而易举来到羽彦面前,羽彦转身要逃,肩膀在对方手里发出骨头错位的牙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