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少主。”俞昭声音不大,厅里的声音降低,不少人不由自主地看过来,“羽姜与折夕相交甚笃,新少主继位,不妨她出来和我们小聚一下?”
羽彦下意识去看羽温茂。
没等羽温茂开口,俞昭打断,“既然已是少主,宗内除了族长没人能压你一头,这等小事能做主的吧。”
族内族长最大,其次就是少主,哪怕是少主的长辈,也不能无端干涉少主决定,以示少主威严。
众所周知,银羽醉梦阙老族长死后,权力被长老架空,只有上一任少主一直周旋,族长一位空虚甚久。
羽温茂犹豫着闭上嘴,俞昭一句话就挑破银羽醉梦阙底下的暗流汹涌,他若是开口,就把羽彦是个傀儡的事摆在明面了——其他人的想法他明白,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更希望实权在自己儿子手中,不能给其他人留下话柄。
羽彦张口结舌,“那,那个长姐身体不舒服,无法见客。”
换做平常,他随口就能编八十个理由,可能是俞昭压迫感太强,也可能是他身后那女子看他的眼神太深,脑子卡了似的只说出这么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借口。
果然,俞昭不在意地笑了笑,“无碍,她已不是少主,严格来说我们先是朋友,才是银羽醉梦阙的客人,碰巧我身边这位药理一绝,若是你们的炼药师瞧不好,不如让她看一看。”
不管银羽醉梦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出手说明还没准备充分,得逼他们不得不动手。
“不用了。”羽彦勉强维持笑容,“家姐是休息不够并无大碍,宴会开始前派去看她的人回禀说还在睡眠中,我才没让人吵醒她的。”
“那倒是令人费解了。”俞昭追着杀,“你继位满面春风,上一任少主累得缠绵病榻,有意思。”
变相说他能力不行德不配位,羽彦桌子下的手攥紧,“这是银羽醉梦阙自己的事,不劳俞少主费心!”
若是羽彦一开始就这么强硬,还能让人高看一眼,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嘴硬强撑。
终于接受安折夕还是要行动的问心为帮腔,“既然是少主交替,上一任少主亲口送上祝福也能让仪式更圆满,她都肯为银羽醉梦阙把身体累垮,想必不会拒绝这等小事。”
羽彦骑虎难下,他说的羽姜身体不适被扭曲成她为了银羽醉梦阙殚精竭虑,他还不能反驳,不然被追问还得用别的谎话去圆,牵扯的说不定更多。
被自己的话堵着,他下意识觉得羞恼,身份等同的人之间说话都会注意尺度,点到为止不会让彼此难堪,这些人在银羽醉梦阙还这么说他,明明就是看不起他!
怎么不见他们这么说羽姜?
等他以后把银羽醉梦阙掌控到手中,一定会报今日之仇!
他招手,对身后的人道:“去请大小姐来宴会厅。”
人是请了,来不来不还是他说了算……不舍少主之位对下人大打出手,情绪暴虐不顾大局,还能败坏她的名声。
这么一想,被逼着请人都变得痛快了。
银羽醉梦阙不如从前,另外两方更得罪不起,其他人只能和稀泥,“两位少主看重新任少主,如此关注他的亲缘,我等叹服。”
俞族人手抖,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才真是让人叹服。
顶级势力就那几个,大部分人没胆子干涉银羽醉梦阙内务,几番叹服后,其乐融融地觥筹交错。
“羽彦的手下去的方向是……”俞昭皱着眉,“松雅阁?”
出去的时候俞族手下很快跟上,用的是俞族独创的传音入密功法,不担心被修为更高的人窃听。
没用安折夕问,俞昭主动解释道:“一个常年关闭,放置松木沉香等香料的地方。”
传承百年的世家上等香料很多,失传已久的也不是没有,价格昂贵,普通人没有需求,有需求的往往家世煊赫,羽彦的手下往那跑干什么。
俞族的手下不想给眼神,少主啊,您对别人家的地形如数家珍真的好吗?
“里面有别人。”安折夕皱眉。
“哦?”俞昭尾音挑起来,“看来咱们新少主信任的人不是很信服他啊。”
至于安折夕人没出去,能洞悉外面的事还能悄无声息不被任何人察觉的事,俞昭不奇怪,这个人像是一个宝库,展现出来的哪一样都是宝物。
松雅阁里面能量诡谲,青雾之力踏进的前一瞬直冲脑海的威胁攥住安折夕的脑海,她反应极快,力量迅速后退撤回宴会厅内,连敌人是谁都不敢回头看。
她急促地喘息,“不是琼渊大陆的人,修为……很高。”
不像之前青光学院外被压制到九重境的力量,比那强横得多,没有被压制或者压制程度很有限。
“起码宗师境。”
“发现你了?”俞昭坐直身体。
“嗯。”安折夕没受伤跑得快是一方面,“对方没追。”
有种成竹在胸的傲慢,不在意有没有被发现似的。
同时,俞昭那边也得到消息,“有人从松雅阁出来了,看不清相貌。”
他的人不像安折夕这么艺高人胆大凑到门口,距离松雅阁很远。
“那人的方向……是我们这里!”
光明正大出现,连隐藏都不屑做了。
羽彦看着远处而来的身影,嘴角高高翘起,他传音给属下让他鼻青脸肿的过来,马上就是让羽姜身败名裂的时候了!
“看来人已经带过来了,诸位等候多时……”
话音卡壳,身后怎么真跟了位娉娉袅袅的女子?
羽彦脸色一下就变了,不可能是羽姜,二叔不会让羽姜出来的,内城关闭宾客都在这里,银羽醉梦阙还有他不认识的人?
随着来人走近,大厅寂静无声。
陌生面孔,骇人的是她毫无收敛的气势,几个挂在腰间的护体玉佩接连阵亡,宾客们身体紧绷地坐在座位上,面上惨无人色。
“别这么紧张。”女子言笑晏晏,“刚才有小人妄图窥探我,给你们个警告。”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杏眼,笑起来清纯无辜,很能激发人的亲近感和保护欲,只是在这庞大威势的镇压下,没几个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银羽醉梦阙的宴会,胆敢擅闯?”作为东道主,还是自己的少主继任议事,羽彦不得不率先开口。
女子眼睛斜过去,声音轻飘飘的,“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
羽彦脸色涨红,喘不上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少主。”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外传来,羽彦像是落水的哈巴狗大口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这是我羽族人,不是任你生杀夺于的下人。”
声音出现的瞬间,安折夕动作幅度很轻地把头低下。
羽二爷。
少主?众人心思电转,哪的少主,他们怎么没有印象?
“嘁。”女子撇嘴,“他的命我还看不上呢,不过是我宗统治下的一个小小蝼蚁。”
这下羽彦也不反驳了,红着眼失神地看着羽二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族内他最崇拜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实力深不见底的羽深,总跟他说一些很深奥他还理解不了的话,敢谋上取代少主少不了羽深的暗中鼓励。
羽深看了他一眼,冷到骨子里,“这么脆弱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一族少主脸上。”
变故接二连三,羽彦脑子都不够用了,哪还管的上表情,强硬地反驳了一句,“你也不应该在众人前斥责我。”
“废话少说。”女子不耐烦,“我来不是听你配不配当少主的,羽深。”
最后两个字她压下声音,饱含警告之意。
羽深慢步走到宴会厅中央,“在座可能很多人不认识在下,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众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这看起来像个讲理的。
“我叫羽深,银羽醉梦阙实际掌权人,你们未来的统领者。”
这一句话引爆大厅,羽深带着灵力的声音压下所有喧闹,“我身边这位,是天都少主,众所周知琼渊实力低微繁荣程度远远落后于其他大陆,大大拉低北宇的整体实力,前段实际天都观测深空,发现很远的地方还有其他生命体,北宇只是浩瀚宇宙的一小部分。”
“为避免北宇成为其他地方的掠夺地,北宇提高整体实力迫在眉睫。”
其中最先需要切除的自然就是琼渊大陆,想要治好痤疮,最好的办法就是连肉一起切除,直到长出新的血肉!
“少主带了数百名天都高手,千钧一发之际被银羽醉梦阙拦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在少主心怀慈悲之心,允诺在下只要琼渊归顺便不会下杀手,只需每年上缴一定数额的珍宝灵石,便可得到天都的扶持。”
“每个宗门都会得到一定名额分给弟子前往天都修行深造,学成归来定可带领家族走向繁荣昌盛。”
“天都选定银羽醉梦阙作为代行者,负责根据宗门实力分发名额、收缴贡品以及其他各种需要同天都沟通的事务。”
简而言之,琼渊归天都,银羽醉梦阙将在琼渊上一家独大。
荒谬得直到羽深讲完,宴会厅都没有声音。
“诸位可有异议?”羽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