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攀的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郭骡儿的筷子也猛然掉在了地上,随即身子也瞬间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地上。
李柱见状,脸色巨变。
他刚要站起身,但却被李金广抢了先。
“别动,别喊,否则我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
在火烛的映照下,李金广抬起来的袖口,隐隐有一点寒芒闪动。
看着用袖箭指着自己,逼到近前的李金广,韩林面不改色,只是十分冷淡地对其道:“方才还称兄道弟,没想到现在却动了刀兵,李兄弟,何至于此?”
韩林将“兄弟”二字咬得十分重,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见韩林已经被弩箭制住,李柱生怕自己的什么举动激怒了李金广,因此也不敢乱动。
原本暴怒的脸上,忽然就换上了一副笑容:“不动,不动,李千总,有话好商量,可莫要伤了我家大人,你想要什么,尽管直说就好了。”
即便脑子再昏沉,张攀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金广道:“金广,你做什么?!”
他想抬起头去指李金广,可抬了半天才发现整个别说手臂了,现在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都麻了,想动都没法动。
“大人莫要费力气了,我在酒里面下了草乌。”
草乌是此时军中常见的毒药,往往涂抹在箭支上,毒性强烈,中毒后肢体麻木,肌肉无力,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见众人的脸色大变,李金广又宽慰道:“几位放心,这是炮制过后的,我也没下多少,要不了你们的命。”
听李金广这么说,众人才将提吊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既然没有立马杀了他们,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把总竟然不喝酒。”
李金广虽然用袖箭指着韩林,但眼神一直在李柱身上来回逡巡,脸色变换不定。
他心中在不断计较。
要不要杀了李柱这个变数。
由于是陪同上官饮酒,自然不能提枪带棒,况且韩林的亲卫十分谨慎,连他贴身的匕首也给收了去。好在,这间屋子是他的,只是张攀过来之后暂给张攀居住,韩林的亲卫就是再跋扈,也不能来搜张攀的屋内,想起来床下还藏着一支袖弩,李金广这才安心发难。
不过袖弩只有一支弩箭,如果这一箭射不死李柱,反而让这个武器失了威胁,届时这几个人大喊大叫,再将别院中张攀和韩林韩林的亲卫吸引过来,那他所做的一切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最后李金广还是放弃了杀了李柱的想法,随后向桌子上歪了一下头,对李柱冷笑道:“方才我敬酒你不喝,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喝,直到老子喊停为止!”
李柱咬着牙看了看他,随后端起桌子上自己那未曾动过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才哪儿到哪儿,继续。”
李柱连喝了三杯以后,见李金广仍不喊停,索性抱着酒壶,掀开壶盖就往嘴里倒,放下酒壶以后,李柱猛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看见跌坐在地的李柱,李金广冷笑了两声,李金广的胸口也感觉一阵憋闷,虽然他早就服了绿豆干草汤和生姜汁提前解毒,但自己还是隐隐中了毒,只是不那么深而已。
张攀喝了不少,此时已经浑身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痉挛,嘴里仍旧含混不清地向了李金广质问:“金广,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金广冷着眼睛看着张攀,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狠绝,嘴里叫道:“大人真是好狠的心,我等追随大人这么久,大人说走就走,跟你走吧,那三边苦寒之地,狗都不去,不跟你走吧,我等都是登州旧部,东江镇早晚将我们祸害死!”
“我不是说了,已经和韩都司商议好以后他会以粮换物,接济你们,此时悔悟还来得及!”
“晚了!”
李金广摇了摇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奈,一丝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决绝:“张大人,我等已经投了鞑子,我那老母妻儿已经当投名状纳了过去!”
“好!好!好!”
张攀连说了三个好字,便不再说话,只是沉默不语。
“大人放心,你待我等不薄,既然我们去投鞑子,也会将大人带过去,届时生米熟饭你不从也得从了!”
见李金广丝毫不慌,韩林就知道李金广肯定是在等人,到时候他过来偷袭,他和张攀的亲卫肯定会被杀的措手不及,而且有他们在李金广的手上,亲卫们也会投鼠忌器。
不大的屋子里充满了窒息的空气,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下来,唯一还在动的就是桌上那盏油灯。
叹了口气,韩林对着李金广道:“李千总想要投奔鞑子也行,但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拿弩箭胁迫我作甚,去胁迫张游击啊!”
张攀和李金广没想到韩林烈酒入喉的嘴里,竟然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来。
俱是一窒,很长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缓了缓李金广对着韩林呵呵笑道:“都司当我不知,你在鞑子那里的赏格可是千金,原本游击大人到的那天我就想动手,却不想被你撞了过来,这送上门的富贵,老子怎能不要?”
此时倒伏在地的李柱嘴里发出了“呃呃”地痛苦呻吟,他喝得又多又急,此时毒素发作,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有性命之忧,而桌子底下的郭骡儿更是无声无息。
韩林十分担心李柱的状态,刚要偏过头去看。
“别动!”
李金广的胳膊手臂微微一晃,韩林的精神紧绷。
那支弩箭就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气氛再次凝固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猛然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婢女的声音:“各位大人,是否要加些酒菜?”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不用,滚远……”
就在李金广分神之际,韩林胳膊猛然一挥,将李金广端着袖箭的胳膊挡开。
李金广没想到韩林竟然还能有如此动作,惊呼了一声。
可下一刻,随着“啪”地一声脆响,他的惊呼就变成了痛呼。
原本悄无声息的郭骡儿也猛然出手,用手打碎酒杯,持着一片锋利的碎瓷,对着其小腿狠狠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