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第二个难题便接踵而至。
衣服。
科拉克斯好歹还愿意穿上战士们捐赠并改制过的衣物,可科兹却用实际行动鲜明地表达了他的态度:赛维塔那件大号t恤到了他身上,仅仅三秒,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便传了出来,那声音尖锐得让人忍不住牙酸。
赛维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用毫无生气的死鱼眼直直地盯着利亚。
“看、看我干嘛?”利亚大惊失色,“难不成你要给你家原体穿女装?”
“总比裸奔体面。”
然后科兹就非常高兴、乐意、自愿地女装了。
咳咳——这可不是利亚的错!
赛维塔拿出当年缝制人皮时的高超手艺,一阵飞针走线,在晚饭前就将利亚的常服改成了两套童装。他也没多做准备,毕竟原体的生长速度实在惊人。
经过一番打扮,焕然一新的科兹看起来和普通的小男孩并无二致,除了他的小肚子瘪瘪的。在不久前,利亚曾给过他一颗神莓,但显然不足以填饱原体的小肚子。
用餐时分,两位原体才初次碰面。
他们皆有着一双相似的纯黑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彼此对视了许久。基因深处的共鸣,让他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却又奇妙地没有敌意。
见他们没有要大打出手的迹象,周围那些一直屏息凝神的大人们,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总算是能安心吃饭了。
鸡飞狗跳的一天让每个人都没心思好好做饭。所以利亚用英雄宴和造食术搭配,变出了一桌丰盛的美食佳肴。
随着魔法光芒如梦幻般闪烁,一桌华丽并且一看就很好吃的食物与饮料凭空出现,带着刚出炉时的诱人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这一幕对于小朋友们来说,着实太过震撼。
无论是科兹还是科拉克斯,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帝皇在创造他们的时候,虽然在基因里编入了许多知识储备,让他们能生而知之,但显然,魔法并不在其中。
科兹沉默地睁大双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满桌佳肴的倒影。
科拉克斯谨慎地用餐叉轻触面前金黄的酥炸起司面包,随后纯黑的眼眸转向利亚:“这是偷来的吗?”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天生的警惕。
“我可以以你们老爹的名义发誓——不是偷来的。这些都是魔法创造的产物。”
英雄宴的法术原理,就像将美食的蓝图输入一台物质打印机,在原子层面进行物质重组。
那些凭空出现的瓷白餐盘、冒着热气的美食、晃动着冰块的饮料……都在法术完成的瞬间同步成型。至于为何每次召唤的菜单都不同——或许是法术本身在读取施法者潜意识里的愿望。
而身为兔子家的一员,利亚的想法很简单——她啥都想尝尝。
两位原体交换了一个眼神,某种超越语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转。不需要利亚更多解释,原体们选择了最纯粹的信任。
赛维塔和纳瓦尔非常熟稔地在原体身旁落座,开始给他们布菜。
在众人低声的交谈声中,纳瓦尔将蜂蜜火腿搭配落叶林沙拉,置于科拉克斯的餐盘里,而赛维塔则把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乳鸽放入科兹面前的碗中。
酥脆的鸽皮泛着油亮亮的光泽,看起来格外诱人。
“烤老鼠?”科兹从嘴里蹦出一个词。
“不是老鼠,这是乳鸽。”
“鸽子,和乌鸦一样。”
“对,都属于鸟类。”
“乌鸦会抢走食物。”
“以后不会了。”
听着科兹和赛维塔你一言我一语,话越说越溜,利亚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口气松得实在是太早。
处理完手头的事宜,她躺在单人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而在梦中,她又见到了尼欧斯。
“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么?”她问。
“当然是为了你的*定金*。哦,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些人,我只能将其中一人拨给第八军团。”尼欧斯又变成了那副很好说话的模样,祂耐心地解释着,“赛维塔里昂应该是担心第八军团没人管理,但他推荐的那些人选——其实都是其他军团的骨干。”
关于这一点,赛维塔之前已经跟利亚提过,所以她微微点头,示意尼欧斯继续说下去。
“这些人都身负重要责任,因此,我最多只能把西吉斯蒙德调拨过来。等康拉德与他的军团会和之后,你们就能见到他。”
“行。”利亚一口答应,生怕尼欧斯反悔。
尼欧斯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直接将两个光团交给利亚,并将两位战士从虚空中唤出,让他们直接在梦境中向利亚宣誓效忠。
这两人自然是阿斯塔特,其中一位身材略显矮小,自称卡尔卡托;另一位则和萨麦尔一样,是个白发俊男,自称塔维兹。
就在看到塔维兹的那一瞬间,利亚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见过?”
“我想应该没有,女士。”塔维兹温和地回答。
两人没有再继续交谈,而利亚与尼欧斯的会面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但之后,利亚却跌入另一个梦中。
燃烧的天空压得很低,炮火将云层染成血锈色。她在断壁残垣间匍匐着前行,手掌和膝盖都陷入黏稠的血泊。碎石与废墟之下,掩埋着一个又一个伤员和死者。他们的陶钢盔甲早已在激烈的战斗中变得支离破碎,他们苍白的面孔上,凝固着因被背叛而滋生的愤怒。
她不停地救人、救人、救人,可最终,那些她拼尽全力从死神手中夺回的人,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当燃烧的烈焰撕裂天幕,当死亡之雨笼罩天空,在她耗尽最后一丝魔力挖出的地下空间中,却只有寥寥数名伤者和她相互依偎。而其他人,他们掩埋了唯一的出入口,又用自己的残破躯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陶钢装甲与血肉之躯层层堆叠,将最后的安全空间与死亡隔开。
这就是结局。
当利亚猛地从床上坐起,她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某种尖锐的痛苦,紧紧地卡在心室血管之中,随着每一次心跳,无情地将悲伤的潮水泵入全身。她甚至无需用手去触摸,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都是冰凉的泪水。
她隐隐怀疑,这一切都与她所做的那场梦有关。然而,梦的具体内容却早已从脑海中消散,难以回忆清楚。
一双冰凉的小手突然贴上她的脸颊,笨拙地帮她擦拭着眼泪。
利亚刚想开口道谢,却突然一怔。
半晌,她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随后抱起科兹,径直走向赛维塔的房门前并用力敲响。
“怎么——”
利亚将原体往赛维塔怀里一递:“你家原体梦游到我房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