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伯卿突然朝子慕予魂魄所在的地方看来,吓了子慕予一跳。
“咯吱”隔壁的门打开了。
旁边房间住的是丰俊朗和元征。
子慕予透过打开的窗户往外一看,是丰俊朗!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手中拎着一只铜壶,估计是夜起口渴,去厨房添温开水。
她想也没想,再次捏诀,魂魄飞向丰俊朗。
其实,子慕予心里没底。
沈清曾说二层傀附术,从一层傀儡或者活体到第二层傀儡或者活体之间停留的时间愈长,成功率越低,分分秒秒都要争。
必须精确自己神魂落脚处,神魂才能因口诀而动,否则寸步难行。
这是为什么沈清反复叮嘱,一定先看到要附身的傀儡或者活体才能施展傀附术的原因。
而她因为附身冯继洲受阻,魂魄在外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沈清给她设定的警戒值。
十息。
冯继洲附不上,丰俊朗怎么可能附得上呢?
子慕予心情悲观,魂魄也重,料想必定失败无疑。
谁知,丰俊朗似有预感,猝然转身,被子慕予的魂魄迎面扑了个正着。
时间在这一瞬间像要凝住了。
子慕予半个魂魄卡在丰俊朗身上。
进,进不去。
出,出不来。
子慕予大惊。
此种情形,从未有过。
“是你吗?”丰俊朗悄声问。
子慕予一怔。
是问她吗?可是没有躯壳的魂魄是无法发出声音的。
阿飘庄喜,还有杨霸天,他们能发声,是因为子明对他们用了只能在死人身上用的「制魂术」。
子慕予心急如焚。
丰俊朗见毫无回应,只能听见夜风轻扬,若天使呢喃。
可是,他就是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属于子慕予的独特气息。
这是经历过好几次默契的战斗后,刻在骨子里的。
他看向子慕予和古元卓所在的屋子,陷入沉思。
半晌,丰俊朗闭上眼睛,然后,将自己的潜意识渐渐淡化,隐藏。
「咻!」子慕予的魂魄被一道吸力彻底吸进了丰俊朗的躯体。
附身成功的子慕予,像刚经历了一场濒死似的大口呼吸,冷汗涔涔,手中铜壶「铛」掉在地上。
「吱呀」,又有一道门打开。
娄伯卿也拎着一只铜壶从屋里走出。
院子里的铜壶,是古元卓前些日子批发进货,每个房间都一样。
“丰兄,这么晚还没睡?”娄伯卿出声道。
「丰俊朗」抬手试图擦汗,袖管滑落,手镯现出,像针扎了双目一般,忙甩袖掩住。
“咳咳,我……就是渴了,打些水。”「丰俊朗」的声音微微谙哑,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铜壶。
“是啊,天气回暖,空气倒干燥了。我也是渴得睡不着。”娄伯卿扬了扬手中铜壶。
两人来到大铁锅前。
古元卓有个好习惯,每晚做完饭后,将铁锅洗干净,涮去油腥,添上两瓢水煮开,再留点柴火过夜。这样,若有人夜里口渴,便能随时喝上温水。
“麻烦丰兄。”娄伯卿掀开自己铜壶的盖子,示意「丰俊朗」帮忙灌水。
「丰俊朗」将右手铜壶转至左手,伸出右手拿勺舀水。
娄伯卿的目光一直盯在「丰俊朗」的手腕上。
装好水,娄伯卿想伸手拉着「丰俊朗」左手走两步,却被「丰俊朗」不着痕迹避开。
“我去看看古元卓他们需不需水。”「丰俊朗」说着,朝隔壁的房间走去。
忽然,「丰俊朗」只觉得肩膀一沉,眸色微变。
是娄伯卿抓住了他。
“丰兄,殷勤不是这般献法。慕予睡得好好的,别扰人清梦。”娄伯卿脸上有浅浅笑意,眼中却有寒气。
「丰俊朗」点点头:“有理。”说完挣开娄伯卿的手,往自己房间走去,关上了房门,悄然靠在门后,屏气静息。
娄伯卿却盯着房门,一步不挪。
“打更大队长吗!”「丰俊朗」有些无奈,拎着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故意弄出点动静,忽然见黑暗里元征正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他,惊得手中一抖。
“主子?”元征不太确定地唤了一句。
“嘘!”子慕予用自己的声音让元征不要出声。
元征的惊讶都表现在脸上,掩在夜色之中。
子慕予听着娄伯卿已经回房,才松了口气。
她点了蜡烛,蘸了茶液在桌子上写了三个字:“你装病。”
……
娄伯卿刚睡下,突然听见旁边屋子有声响。
“元征,你怎么了,腿疼?我马上去叫慕予给你看看。”
「丰俊朗」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开门声,接着是敲门,接着一阵窃窃私语,最后是几个人的脚步声。
然后,短暂的响乱。
娄伯卿在黑夜中睁着眼睛,脸色有些暗沉:“没用的东西,还是打扰她睡觉了。”
……
重回自己身体的子慕予一宿未眠。
娄伯卿迟早知道她会傀附术。
还有……子慕予看着手上碍事的手镯。
这个手镯她和古元卓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拿下,手腕都薅肿了。
“砸了吧。”古元卓道。
子慕予看着手镯,最后并没有让古元卓砸。
若此物真是法器,砸了可惜。
日后,娄伯卿若知道了今晚是她,她拿什么还给他?
辛辛苦苦忙活一场,最终落得个没意义。
唉,不如一开始就表明身份,就不会弄到现在这种不太磊落的尴尬境地。
可是,再一想,若她表明身份,未必能看得到娄伯卿真实的一面。
再有……她为什么附不了冯继洲,却能附身于丰俊朗?
“因为他潜意识接纳了你,他对你,有着绝对信任。”脑中声音悠悠地道。
子慕予心里咯噔一下。
绝对……信任?
……
第一次被子慕予附身的丰俊朗也是一宿未能入眠。
不知是喝的茶水多了,还是被附身带来的影响,他的精神有些亢奋。
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
被附身的时候,他的意识还在。
他知道子慕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甚至,像一个旁观者,能看得到子慕予。
但是,这种内观式、基本是三百六十度看到的子慕予,却不是他寻常看到的子慕予的样子。
面容、躯体都有些不小差别。
看着棱角柔和一些,身形窈窕,竟有些像……女子?
不不不!
丰俊朗捶了几下自己的脑门。
疯了。
一定是内视观受到了影响,或者这种体验太陌生,看人都有些变形了,或者看岔了。
这人打起架来比自己还猛,怎么可能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