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拆解生命的机器。
“是老大让咱们来的……”
那个四肢被庄岩踩断、躺在血泊里抽搐的男人,哭嚎着说:
“要杀了你们,还有眼镜……顺带……灭了旅店母子……”
“工厂在……城北废弃化工厂那块……没人敢去……”
“我不懂为啥要杀眼镜……真不知道……老大到底图啥……”
庄岩和华康对视一眼。
又不对劲了。
如果眼镜男是内鬼,泄露了华康的身份——
毒窝的人不该感激他?
为啥连他一块宰?
再说——
他们俩从踏进这屋子开始,身份就摆明了。
早暴露了。
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华康一个人。
其他人,把他当耍猴的逗着玩。
“操,真有幕后人。”华康咬牙,笑得发狠,“二十多年,我活成个提线木偶?”
“重点不是这。”庄岩叼着烟,烟头忽明忽暗,“我就是觉得……这幕后黑手,有点怪。”
线索一点点拼,整件事轮廓渐渐清晰。
“哪儿怪?”华康问。
“他们为什么要杀眼镜?”庄岩吐出口烟,“他可是自己人。”
“那……”华康懵了,“灭口?他不就是他们的人吗?”
庄岩声音压得极低,像冰渣子砸在铁皮上:
“要是……他想杀的,不止眼镜?”
“还有……这屋子里所有毒贩?”
华康倒抽一口冷气,嗓子发干:
“为啥?”
“因为,这帮毒贩子,早就该废了。”
庄岩把烟掐了,摇摇头:“你想想,要是他从头就知道你是卧底,本来想把你踢出局。结果你不但没走,还把他最怕的人——我,带进了场。他肯定明白了,警方这次是真下狠手,要把这条线连根拔起。换你是那个藏在暗处的老东西,你咋办?”
“割肉止损?”华康猛地一愣。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庄岩咧嘴笑了下,笑得跟刀子似的,“毒贩子算哪门子肉?顶多是他养的一群下蛋的鸡。扔了,明天再买一窝,不心疼。钱照赚,线一断,干净利落。”
“……好像是这么个理。”华康嘴角发苦。
这种打击,比挨枪子儿还难受。
原来,小丑一直就是他自己。
“最刺激的事,这才刚开演。”
庄岩碾了碾烟头,眼里冷得像冰碴子:“制毒那头的人,把眼镜男干了。”
不用猜,肯定是眼镜男私下勾搭制毒方,想借刀杀人,把他们全送走。
可结果呢?制毒那帮人不仅干了他们,连眼镜男自己也一并抹了。
为啥?
会不会——
有人派眼镜男去联络制毒方?
而这个人,也同时亲自联系了制毒方?
甚至,他还能指挥那帮人?
问题又来了:
制毒方杀个卧底,好理解。
可为啥,连眼镜男这个“自己人”也要灭口?
三种可能。
一,利益驱动。
二,那家伙跟制毒方早就有私交。
三……
庄岩脸色突然沉了,像压了块铅:“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啥?”华康脑子还嗡着。
“制毒厂,才是根。”
庄岩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根不拔,毒瘤换汤不换药,明天又冒一窝。”
华康点头。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他当初没打算只端掉一两个贩毒团伙。
他想刨了那口毒泉——让毒从源头彻底断绝。
没毒厂,哪来的毒?
“那……”庄岩深吸一口气,盯着他,“要是毒厂和贩毒集团,根本就是一个人在背后操盘呢?”
华康瞳孔一缩。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扯淡!
道理摆那儿:毒厂直接发货不香吗?非得搞个中间商,多绕一道弯?
可现在……他真不确定了。
中间商?
好得很!
出事了,中间商扛锅。
炸了,人没了,线索断了。
毒厂?风都没吹到半根毛。
就像他自己说过的话——
只要根在,毒贩子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他一直想不通的那层迷雾,突然被捅穿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华康脸上最后一点温度褪尽,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捞出来的刀:“够狠,够毒。可再能躲,你还是把制毒厂露出来了!”
“露出来?”
庄岩摇头,语气平淡得吓人:“打掉一个,还有十个等在后头。你找不到幕后那只手,打一百个厂,都是徒劳。”
车队到了。
警察、武警、部队,全来了。
五架直升机悬在头顶,引擎嗡得人耳朵发麻。
靠着唯一活下来那家伙带路,藏在无人区深处的制毒窝点,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二十多个制毒的崽子,当场逮住。
可就在抓人当天,另一个消息炸了:
贩毒集团最后四个头目——英子、老张、老虎、五爷,全死了。
死在自家床上,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一问制毒厂的人,才知道:
那所谓“厂长”,几天前就跑了。
但他?连个屁都不是。
上面,还有一尊神。
没人见过他。
没人知道他是谁,长啥样,是男是女。
第二天,那“厂长”的尸体,被发现倒在出租屋里,脸都烂了。
庄岩和华康并肩站着,一句话没说。
俩人心里都明白:
有只手,把所有的线,一根一根,全都掐灭了。
夜,路边烤架滋滋冒油。
华康胡子拉碴,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了又滚,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二十多年了……一晃又夏天了。”
“人走了,人来了,忙了一辈子,忙出个啥?感觉像个没骨头的垃圾,活着,但早就死了。”
庄岩没接话。
只是默默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然后就那么静静盯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帅气的脸,现在写满疲惫、愤怒、不甘,肌肉都在发抖。
别人不懂。
但庄岩知道。
他不是恨毒贩。
他恨自己——
二十多年青春,赌上命,换来一堆灰烬。
端了毒厂,炸了团伙。
可那幕后人,还在笑。
他掏空了自己,什么都没捞着。
“我不服!”
华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酒杯碎了。
血从他掌心淌下来,滴在烤肉签子上。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