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刑部和商部联合审查了一起贩卖六国平民案……
此案一结束,大秦全国震惊!
商人有不法之举自有人纠察,可人们疑惑的是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六国之人被骗来秦?
经过询问后,我们得知了让我们心惊的事实!
有官员横征暴敛,以至于平民家破人亡;有贵族肆意欺压百姓,强迫他人为奴为婢;有官差听命于上官却忽视朝廷法令,在当地无视君王律令为所欲为……】
看到这,赵偃没什么表情。
老套路了,只顾着说六国的坏,你秦国贵族难道就全是好的?
如果不是,那你怎么不写你自己国家的?
可当他接着看下去……
【官员对抗朝廷政策、地方权贵阳奉阴违,这还有一个国家朝廷该有的威严吗?
商人金钱开道,居然能让一些地方官吏配合他们进行不法之事,这是什么为官之道?
贵族不想着为国家做贡献,却想着以权势为自己谋取私利,这还是曾经的忠臣吗?
无怪乎许多百姓宁可冒着风险来秦。
原来在秦国之外,居然有如此多的坏人腐蚀着本应该为他们好的朝廷、背叛着君王!】
看到这,赵偃真想拍手叫好!
是啊!
去年赵国那帮贵族和官员,不就是这文中说的一样吗?
寡人是好的!
朝廷也是好的!
是朝廷中有坏人啊!
赵偃陷入了沉思,想着能否利用秦国这一期的报纸做点什么事,改变一下百姓的思想。
看到赵偃仿佛走神的表情,郭开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大王,您要不要看下第二页再说?”他有些无奈。
赵偃翻到了报纸第二页。
上面是对那些六国之人的询问,以及那些人的回答,似乎是要为刚才的内容添加佐证。
【问:你知道自己是被卖过来的吗?
答:知道,我本来只是韩国的普通农人,就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想来秦国,就被当地官吏把我打成奴籍的。
问:那你怎么来秦国的?
答:有商人买我们过来的,说是要我们去秦国给他们做事。
问:你们最近过得好吗?有受到商人虐待吗?
答:没有,只是给我们的工钱比秦人少,比起我们在韩国日日劳作却仍旧吃不饱饭的时候,我们宁愿来秦国。】
赵偃:“……”
明明那些商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完全把他们当奴隶买过去,结果他们居然认为很好?
还给你们工钱……怎么,那帮商人钱多?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幸好这说得是韩国。
可接着看下去,是一段据说是赵国逃亡而来的一个人的自述。
看着看着,赵偃气得脸色通红!
【我祖父阵亡于长平战场,父亲曾跟随前大将军李牧征战北疆,伤残后归乡而来,却被恶霸打死,我在朝廷申冤无门,不得以才离开生我养我却伤我的赵国!
……
来秦国后,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里的气息是如此香甜,这里的人们是如此善良……这和我以前在赵国听到完全不同!
要不是近来的报纸,我恐怕还以为秦国无礼;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这里赋税极重、日子困苦。
在路途上,我们经过了好几个秦国官府的休息点,里面有免费的饭食和清水,却没有任何人前来争抢,这让我大感震惊。
要是在其他六国,这种地方早被饿了不知多少天的人抢空了!
我以为是秦国朝廷有严格规定,可当我问过当地的人后,他们的回答让我心生愧疚:‘那是给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同胞的,我们秦人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何必要抢朝廷好心给你们的东西呢?’
这是多么遵纪守法的民风啊!
我甚至听说,他们晚上都不关门的,因为街道上有衙役巡逻足够确保安全,这是真正的夜不闭户!
……
被朝廷解救出工厂后,官吏们带我们去了一片地方,那里有足够我们生活的田地,还给我们分发了农具,还说若我们自己开垦出其他田地,则三年内完全不用交赋税,三年后田税也只有五成!
这简直是一种恩赐!
原来能让我们过日子的商人被他们视为罪犯,是因为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里过得更好。
要是在其他国家,官吏不拿着棍棒驱赶我们离开都是好的,又怎么可能帮助我们这些人定居?
更何况,其中还有些人真正的奴隶,可秦国对他们一视同仁,这是真正对百姓的尊重!
……
我的同乡们,我以性命起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秦国人的报纸真的没说假话!
若是你也在家过不下去,那就来秦国吧,不然你恐怕只能等了,等秦国不知什么时候来救你才会有好日子。
可如果能早点过好日子,为何要等呢?】
看完了……
赵偃气得呼吸粗重……
许久后才憋出了一句:“太无耻了!”
尤其是这篇文章还特意用赵国文字也写了一版,秦国人这简直是在特意关照赵国……
至于内容,赵偃即便不清楚详情,可也知道秦国人一定是添油加醋、真假参半的往对秦国有利的一面写的!
郭开看了眼一旁的宦者令,用眼神示意他上前给赵偃捋捋气。
但赵偃抬手制止了。
“百姓,是什么态度?”他声音低沉。
郭开迟疑了一下:“怕是有些人信了。”
“这也信?!”
赵偃的音量瞬间提拔了好几个等级。
……
城内一处主干道附近。
数十个刚做完今天徭役工程的男人正聚集在这休息,互相聊天。
可聊着聊着,有人将话题说到了秦国今天刚发的报纸上。
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秦国人的报纸刚发了不到半天,邯郸城内大部分百姓却都已经听过了内容。
就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秦国商铺开卖报纸的同时就大力宣扬内容一样,这速度几乎可以比肩邯郸衙门的办事效率。
“你们知道报纸上写的那事吗?听说有许多人已经往秦国边境赶了!”
“知道,要不是我们在国都附近,我们估计过得也不怎么样。”
“欺压人的官吏多了去了,只不过是秦国人说出来了而已。”
他们的交谈引来了路边上一个路过的青年。
听到他们一直在说赵国的坏话,青年忍不住了,上前质问道:“不是,你们真信秦国人说的?”
“这有啥不信的?秦国人报纸上说过假话吗?”
“可这次简直……”
青年想了一下,换了一个词:“简直是在乱说啊!就算想去秦国,大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可他们却是被商人买过去的,你们不觉得这当中有隐情吗?”
“而且秦赵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个父辈都和秦人有仇的人,怎么会去秦国后这么快就为秦国说话?这明显是假的啊!”
他的解释很有道理。
可这些糙汉子们哪懂得那么多?
其中几个率先说起这话题的人感觉有些丢脸,直接就不满了。
“承认别人好有那么难吗?”
“就是!首先我们是华夏族人,其次才是赵国人!”
“而且抛开秦赵关系不谈,现在秦国是在为我们这些百姓说话啊,你却在为那些害百姓的贵族官吏说话?你到底哪边的啊?”
“你不会是哪个大官家派来乱说话的人吧?”
“……”
青年张了张嘴,他还真属于小贵族……
父亲虽然是个小官,但也是邯郸中央衙门的一个小官,家族远亲还能追溯到如今的一个九卿大员家族那去。
他摇了摇头,无奈离去。
感受着身后平民们那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心里说不出来的郁闷。
虽然秦国报纸上说的一些东西是事实,这些人说的好像也是正确的……但怎么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呢?
……
“这帮愚民!”
远处,躲在马车里的赵偃看完了整个全程,不由得怒火攻心!
抛开秦赵关系不谈?
这特么能抛开吗?
你怎么不把你祖宗的坟给抛开?
他算是看明白了,秦国人之所以敢如此大胆的写无耻内容,就是因为许多民众压根就不在乎那是不是真的。
再加上秦国的报纸发行了这么多期、写了那么多秦国的好事六国的坏事,许多还都是有据可查的真事,导致如今秦国的报纸哪怕写再离谱的事情民众都可能会信。
而且秦国人时不时就提起华夏族,忽略国别,完全就是在为日后统一提高民众认同感。
换以前,除了有学识的人,大字不识一个平头老百姓哪知道华夏族这个词?
还有帮那些人定居一事,许多人似乎完全没怀疑过。
这也能信?
秦国朝廷是大善人不成?能无条件帮助六国之人?他们就不怕老秦人伤心?
肯定是有着一堆先决条件、甚至要欠下朝廷许多债务才可能有!
如果秦国真那么好,以前为何被占领的六国之地上有那么多人逃亡?
这些事只要仔细一想就可以知道问题太多了。
可对于这些赵国百姓来说,日子都是挣扎求生,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分辩?
看多了秦国报纸,赵国朝廷的辩解又和事实一起、给了他们更大的冲击,他们已经习惯性的相信秦国人了……
曾经某位赵国老臣的预言,成真了。
秦国报纸的可信度,真的比赵国朝廷还高了。
当赵偃在城中转了一圈后气愤的骂回了王宫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找郭开应该是要商讨如何解决齐王威胁的。
“今日先不说了,相国回去歇息吧。”
赵偃没心情了,颓废的坐在王座上。
一侧的空地上,跟着看了一路好戏的李缘和嬴政相视一笑。
“政哥,你输了。”
早在发行这期报纸之前,他们两人曾经有过争论。
嬴政认为如此文章和信息绝对会起反作用,人们不仅不会信,反而会感到恶心,甚至损害到报纸已经建立起来的公信力。
李缘认为没关系,只会加深人们对秦国的信任和对本国朝廷的怀疑。
那些真正的正直人士,在六国现实和秦国的宣传下,就算看到一些虚假的内容也不会戳穿,他们只会主动来秦,因为秦国才是最能实现天下和平的国家。
痛恨秦国的人们,别说用于宣传的报纸,哪怕秦国真的统一天下了他们也不会安分,有些骨头硬的人把刀架脖子上或许都还会骂秦国。
至于百姓们,一边是挣扎的生活,一边是遥远不可知的秦国,一边是本国朝廷和贵族的腐烂现状,一边是秦人不远万里的宣传和卖过来的东西,他们会怀疑谁?
更何况报纸早就在天下百姓那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度,秦国的金钱攻势和细作也早就让各国内都有了足够的内应,哪怕是睁眼说瞎话,那又如何?
这种舆论战,六国没办法抗。
能打舆论战的前提,是你真有那本事!
此时的秦国真有!
人们吃不饱饭?
可每天都能吃得上啊,人们至少不会饿死啊!
要不要去六国看下有多少冻死、饿死的?
由于秦国对煤炭相关技术的严密封锁,如今的六国依旧没办法和秦国一样对煤炭开发利用。
大规模砍柴?
你砍一个试试……
秦国是因为对科技的发展和未来有信心才敢放开柴火限制,六国有吗?
人们赋税重?
可至少交完之后人们还活得下去啊!
六国有多少人如今还处于欠着朝廷赋税的情况?又或者是已经成为了奴籍?
在六国那腐烂现实的对比下,秦国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
嬴政看了身旁的李缘一眼。
以前秦国和六国虽然也有差距,但还没到这地步;这一切只是因为李缘给秦国带来的那些技术。
李缘以为嬴政是还有些不信,甚至是对此等招数有些反感,于是便说:“政哥,我们再出去走走。”
两人来到了王宫外的城区内。
找了一会,他们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屋子后面。
居邯郸城,其实也不容易。
许多人都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如果这个时候有贫困线标准的话。
屋子后面,几个小孩子正拿着一份全部由赵国文字书写的本期报纸,但却并不是看,而是放在最前方。
在一个最大的孩子的带领下,这些孩童用树枝和石头在地上写字。
这一幕让嬴政微微愣神。
“是不是很惊讶?”李缘有些感慨:“这些小孩子,他们的祖辈中或许有人死在秦国手上,或许他们的父母不信报纸,可他们却在这拿着我们的报纸练习着文字。”
“其实许多时候,宣传的意义不在于有多少人相信。”
“而是要看它的影响力有多大。”
地上的字,写得并不好看,笔画也是错误的,甚至一些字也写错了。
可这些孩子依旧在写。
或许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学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