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口!”
李月华陡然一声大喝,清亮嗓音压下周遭纷乱的争执。
“他是不是我儿子,我自有计较,用不着你们一群人指指点点,教我如何做事。”
她目光直直锁住身侧扛枷的绍闵诚,语气冷硬疏离:
“尤其是你。你我早已和离,我要认谁做孩儿,轮不到你来置喙。你若疼惜明珠,只管继续将她捧在心尖宠爱,无人拦你。
至于我的亲生骨肉,未必非要冠上绍姓,往后有我一人,便能护他周全。”
话音落下,李月华心头积攒九年的酸涩尽数翻涌,她终于抛开所有顾忌,抬手轻轻覆在绍临深的头顶,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盛满温柔:
“孩子,你可愿意随我姓李,往后便唤作李瑾瑜?”
绍临深抬手,缓缓覆住她落在自己头顶的手,一时并未应声。
在李月华满怀期待、忐忑不安的目光注视下,他喉间轻滚,低声唤出一个字:“……娘!”
一声娘落下,李月华猛地睁圆双眼,满腔委屈与欣喜交织,泪水瞬间砸落,连忙连连点头应声:“唉,娘在,娘在!”
绍闵诚从未当众被她这般不留情面驳斥,如今她眼中全然没有自己,满心满眼只有身旁少年,当下面色铁青,厉声呵斥:“李氏!”
“绍闵诚!”
李月华当即冷声回怼,护着身后的绍临深往后轻撤半步:
“你吼什么?这般大动静,是想吓到我孩儿?难不成嗓门大,便是占了道理?”
“别忘了,你我早已和离,如今我是自由身。莫要张口闭口唤我李氏,我有名有姓。你若懂几分礼数,该称我一声李姑娘。”
十年婚姻,他永远唤她一声冰冷的李氏,好似她只是绍府一件无姓名的摆设。
反观对柳心慧,却是心慧长、心慧短,这般落差,积压在她心底多年。
绍闵诚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怔怔立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柳心慧连忙上前,故作委屈地柔声劝解:“姐姐,你怎能这般同夫君说话?未免太过失了分寸。”
“谁是你姐姐?莫要胡乱攀扯亲缘。”
李月华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淡淡:“我从不记得爹娘给我添过这般大的妹妹。柳姨娘,谨言慎行。”
柳心慧面色青白交加,难堪不已,当即委屈地攥紧绍闵诚的衣袖,垂眸不再言语。
绍老夫人见自家儿子受这般顶撞,心头不快,忍不住出声:
“月华,你们夫妻相守十年,何苦为一个外人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老夫人此言差矣。”李月华扬声打断,“瑾瑜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儿,绝非什么外人。
诸位若是看不惯,大可自行离去,不必围在此处,将你们的道理强行压在我母子二人身上。”
她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绍老爷子,神色淡了几分:
“方才我还担忧流放路途艰险,托您多照拂孩子,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岔了。”
也是,谁生的孩子谁才真心疼惜,旁人如何能体会其中酸楚。
她深吸一口,郑重道:
“您为人方正,月华向来敬重。看在我方才送你们程仪的份上,还请看好自家子孙,莫要再来找我儿麻烦。”
绍老爷子叹了口气,满脸愧色:“你这么说,老头子实在羞愧。答应你的事,
“是老头子教子无方,闹出这等腌臜丑事,愧对李家。无论这孩子是否绍家骨肉,老头子先前许诺护着他,自然不会反悔。”
看向绍临深,冲其和善地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地看向绍临深:“不过你放心,我绍家血脉不容混淆,只认你生的是绍家子孙,旁人替代不了。”
“爹!”
“老爷!”
绍闵诚与绍老夫人同时出声,皆是满心不服。
绍老爷子双目一沉,厉声呵斥:“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都给我滚回队伍里去!愣着作甚,难不成要围着继续让外人看笑话?”
纵然身戴木枷流放,可老爷子多年的威严仍在。
绍府众人见老爷子动了真火,不敢再多辩驳,垂头丧气,三三两两转身退回流放队伍。
唯有绍明珠双脚如同钉在泥土之中,分毫不肯挪动。
今日的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般,让她怎么也无法接受。
她不明白,为什么娘突然就不认自己了?
心底深处,一个可怕的念头破土而出:她被抛弃了。
她微微张唇,想要哭喊挽留,可对上绍闵诚一记冰冷警告的眼神,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头。
她已经没有娘亲了,可不能再惹父亲生气,若是连爹爹也厌弃她,她便当真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至于余家……
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与她绍明珠攀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