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比赛全部结束,总决赛将于后天进行,晋级总决赛的两位选手可以借着这段时间恢复状态。”公伯修的声音在天阙台上空响起。
听到公伯修的话,观众席上的喧哗声渐渐回落,有人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有人还在讨论刚才那场天组决赛的细节,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太玄宗候场区,那里,花槿言正在给张阳换药。
张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整个天阙台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等观众散得差不多了,张阳忽然开口:“听敖星说,中州城外有条河,河边有个小镇,晚上有灯会。”
花槿言听到这话,为张阳换药的手停了停。
“那里没什么修士,都是普通人。”张阳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重新包好的右手,“反正明天休息,去不去?”
花槿言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回到客栈换下了太玄宗的服饰,张阳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布衣,花槿言换了身素白的便服。
出城的时候天色刚暗,待两人来到河边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河岸边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条倒映在地上的银河。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清凉和远处飘来的烟火气,其中还混合着糖炒栗子的香甜味道。
三三两两的镇民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惊讶于张阳的英俊,也有人惊讶花槿言的美,他们路过时会赞叹一声这对年轻男女真是郎才女貌,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这里,张阳和花槿言不是太玄宗的天骄,不是擂台上拼命的修士,只是一对普通的,来逛灯会的年轻人。
小镇依河而建,两人缓步进入小镇,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小摊。
花槿言走得很慢,从踏上小镇第一块石板路开始,她的脚步便不自觉地放慢了,因为这里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鲜。
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从街角传来,放河灯的小孩从花槿言身边跑过,差点撞到她身上,铁匠铺的炉火在巷子深处明明灭灭,一对老夫妻坐在河边的石凳上,膝上盖着同一条旧毛毯,谁也没说话,就是看着河面上的灯火发呆。
张阳就那么跟在花槿言身后,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也没有说话。
但每当花槿言在某个摊位前放慢脚步时,张阳也会停下来,为她解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时花槿言又在一个糖人摊前停了下来,只见老伯手里的竹签转得飞快,糖浆在石板上三两下就画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旁边还插着已经做好的兔子、小马、游鱼,每一只都金黄透亮。
“这是糖人,用糖浆画的,能吃,也能拿着玩。”张阳解释道。
花槿言微微点头,目光却还在那只蝴蝶上,就那么看着。
张阳没有替她买,因为他知道花槿言不是想要,只是从来没见过好奇而已。
路过糖葫芦摊位时,红彤彤的果实在灯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花槿言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停,然后移开了。
但张阳已经走过去买了一串,回来递到花槿言面前:“糖葫芦,用糖裹的山楂果,很好吃。”
花槿言接过来,看了看,咬了一小口,然后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酸得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一下,但她没有吐出来,只是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尝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她又咬了一小口,眉头又蹙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吃着。
张阳看着她被酸得皱起来的眉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笑什么?”花槿言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张阳道。
花槿言没有追问,她只是看了看手里那串已经被自己吃掉两颗色糖葫芦,然后自然而然地递到张阳嘴边:“太酸了,剩下的你吃。”
张阳接过来,咬了一颗,瞬间酸得他脸都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吃完了。
花槿言看着张阳被酸得皱眉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卖糖人的老伯看到两人,笑呵呵地招呼:“公子,给夫人画个糖人吧?”
花槿言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张阳一眼,以为张阳会解释。
然后张阳并没有,只是低头从摊子上挑了个模子递给老伯:“画柄剑吧,简单点就行。”
花槿言收回视线,也没说什么。
很快张阳将糖剑递给了花槿言,她接过后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那三颗糖珠,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我小时候也有一柄,木头的。”
张阳静静站在花槿言身旁,他知道花槿言还没说完。
“我小时候在冰竹林里练剑,每砍断一棵竹子,师父就会给我换一棵,后来竹子长得没我砍得快,师父索性就把整片林子都让我砍了。”
“现在那片冰竹林还在不在,我都不知道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
“等回去后,我陪你去看看。”张阳语气平静。
花槿言没有接话,她把糖剑举高了些,对着河灯的光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张阳一直盯着她的侧脸根本注意不到。
她忽然轻声说了句:“甜的。”
她这话说的让人摸不到头脑,也不知道是在说糖,还是在说别的。
两人又是来到河边,河边正蹲着几个放河灯的小孩。
花槿言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莲花灯顺流而下,汇入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之中,她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说道:“我希望明天你能赢。”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阳跟在花槿言身后,只见此刻的她正低头看着手里那柄糖剑,表情很平静,但耳尖在河灯的映照下有些微微发红。
张阳道:“知道了。”
镇子不算大,两人很快逛完了,回客栈的路上,两人路过一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绸,风吹过来,满树的红绸轻轻摆动。
花槿言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我也系一条。”
张阳问摊主要了两条红绸,递给她一条,花槿言提起笔,停了好一会儿才落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清秀。
张阳没有偷看,他在自己那条红绸上写了两个字,等墨迹干了才折好,这时候花槿言已经把红绸系在了枝桠上,系得很高。
张阳把自己那条系在旁边,故意系矮了些,矮到以花槿言的眼力,站在树下就能看到上面的字。
“你写的什么?”花槿言道。
“大概和你的一样。”张阳笑道。
花槿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嘴角不经意间微微翘起。
她看到了,张阳红绸上那两个字是“平安”,张阳希望她平安。
而她写在红绸上的那几个字,跟张阳那两个字是同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