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阴谋与秘密
我把瘦子、冬瓜和章峻伯召集到棋牌室外厅议事时,挂在檐角的风铃被狂风撕扯出刺耳的声响。
林小七从外面走进来,她压低声音说:“荷官已转移至暗室。”
这个暗室原本我们不知道,此刻,林小七说出来,大家都感觉奇怪。
“朱雀社的人跟猎犬般,他们的鼻子甚至比猎犬还要灵。”瘦子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缸内的潮湿处发出细微的嘶鸣。“荷官转移到暗室,是最好的,万一朱雀社的人追到这里。”
我的心里有些不安起来,毕竟刚开张就遇上朱雀社的于文杰来砸场,想起这些,我就想起,昨天于文杰的人砸碎了我们新买的赌桌时,万里晴空。
而此刻惊雷碾过棋牌室的青瓦——这的确不是个好兆头。
尤其是刚开业就被人踩了场子,要是传到东港去,东港县道上不知多少人正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掀起窗帘一角,雨丝已细如牛毛,但晚风裹着下水道的腥味扑面而来,味道很难闻。
突然冬瓜按住腰间凸起的硬物站了起来。我听见外面院子的门晃动的异响。
我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走廊上用细线吊着的灯在风中摇曳,屋檐的树,斑驳的枝条投影白墙上七零八落,忽明忽暗,仿佛恐怖电影的开头。
大家的心都紧张起来,紧接着,院子的铁门又被风吹得哐当得响。
林小七被吓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章峻伯突然掀开外衣,抽出别在裤腰间的军刺;冬瓜也拿出腰间突起的硬物——一根不到80公分的铁棒;最镇静的是瘦子,他用手指的指节叩了叩墙纸剥落的墙面,露出深浅不一的裂痕——那是今早于文杰的手下拿着木棍砸留下的。剥落屑片还粘在冬瓜的鞋底上。
“冬瓜,”瘦子突然问道,“你听?”
窗外,风的怒吼声,忽远忽近。伴随着院内老槐树的枝叶窸窸窣窣声响,恐惧影影绰绰,危险欲欲蠢动。
我点燃一支烟叼在嘴上,一手拿着西瓜刀,一手抓起茶缸,打开门站在走廊上。
我举起茶缸向院子的铁门抛去,“哐当”的声响,暗红的茶水四溅,瞬间混合在雨中顺着排水沟流走。
章峻伯手握着军刺站在我左边,眼睛紧盯着院门。冬瓜的铁棍扛在肩上。
墙壁的旧式挂钟指针正指在亥时一刻。
突然二楼的玻璃似乎被重物砸碎,碎片哗啦啦掉落在地上。
我看见林小七蜷缩在门后,身体不停地抖动,脸色有些苍白。
碎玻璃碴混着雨水从二楼落下来,碰在台阶的地板上,传来催命符般的脆响。
“瘦子,你去二楼查看一下,找找玻璃破碎的原因。”林小七突然开口,但她说话的声音比外头浸透雨水的枯叶还要轻。
瘦子看了看身体颤抖的林小七,他笑着摇头,转身向二楼走去。
他推开二楼的房门,逐个房间查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最后他来到休息室,休息室的沙发上,大夫治疗荷官伤势时,还未收拾的银色工具箱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两把镊子和一把手术刀叠放在茶几上,茶几的旁边棉球凝着荷官的血。
瘦子再向窗户走去,踩在碎玻璃片上,“咯吱咯吱”得声响,从二楼传下来。
瘦子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条,轻轻挑开窗户,然后从侧面以墙壁为掩护,偷偷向窗外伸出木条,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看去。
窗户的外面,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雨中肆无忌惮地舞蹈,摇曳的黑影像黑夜里张牙舞爪的怪兽。
瘦子又仔细查看了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什么。他检查窗户的时候,才发现窗户的插销竟然未插。
他下来的时候,冷风吹过的刹那,一道闪电刚好划过天空,我所看见的图形,是一只鹄展开双翅飞翀昊苍。
";哇塞。";冬瓜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手中的铁棍直指天空。
我这才知道,这个图案并不是只是我看见,他们也都看到了。
我说,这也太神奇了吧!
……
既然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意味着,我们紧张是多余的。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突然又闻见煤油混着桐油的味道,火苗正顺着楼梯扶手蛇行而下。
“怎么回事?”章峻伯大声问道。
冬瓜在院内的茶桌上,拿起铺在桌上的被雨淋湿的布,盖住楼梯往上拖。
好在火势并没蔓延,火势在众人手忙脚乱中扑灭。
林小七反应的速度极快,他跑到隔壁的房间,右手扯下自己的发簪,乌黑头发披散的瞬间,簪头磕在墙面的暗格上,整面墙突然翻转——
墙后是条暗道,潮湿的霉味混着硝石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跟在她的后面。瘦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进来后,外厅突然炸开声巨响。
气浪掀飞暗门的前一秒,我瞥见于文杰的银烟枪正抵在荷官的太阳穴上,他嘴角悬着的香烟火星忽明忽暗,像极了夜空中飘着的孔明灯。
……
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旋涡,阿明正咀嚼着第三颗槟榔。
赌场二楼飘来古琴声,弹的是《十面埋伏》。
旗袍女人的护甲划过檀木赌台,留下五道泛着幽蓝的划痕。
“新来的?”她忽然转头,她锁骨处的朱雀纹身逼真,给人振翅欲飞的错觉。
阿明注意到她耳垂挂着的朱雀耳坠是朱雀社的标记。
杜文诚的轮椅碾过猩红的地毯,“苏小姐的赌技越来越精妙了。”
他枯瘦的手指敲击轮椅的扶手,轮椅的暗格里弹出一支翡翠的烟枪,“昨夜骰盅里的骰子突然粉碎,这把戏,到目前为止,江都应该没人做得到,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手笔,竟然把手伸到了朱雀社来了。难道是港岛方家?”
听到港岛方家,阿明后颈的疤突然有刺痛感。
三年前在港岛,他亲眼见过方家人用磁粉及水银把俄罗斯轮盘偏转半格。
赌场顶端的吊灯忽然晃动起来,细碎粉末飘落在苏英芝的旗袍上。
“听说文哥最近收了个会玩骰子的。”阿明吐出口中的槟榔渣,“我在港岛见过这事,只要往骰子里灌一定量的水银。”
轮椅嗄然停住。
杜文诚的烟枪指向荷官逃亡的方向,窗外恰好劈过一道闪电,照亮他眼底翻涌的阴霾。
“老雕,带这位兄弟去贵宾厅。把上个月国外来的那批象牙骰子拿来。”
……
暴雨冲刷着九天棋牌室的青砖墙,曹小泉正用镊子夹起骰子碎末。
“磁粉的作用,”他看着荷官带回来的骰子碎未,微笑地说:“磁粉遇到注有水银骰子就会爆燃。”
荷官胸前的纱布渗出了血,血迹看上去很像蚯蚓爬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轻咳了两声,突然抓住曹小泉手腕,告诉他:“朱雀社的杜文诚比于文杰更狡诈,他是什么坏手段都做得出来的人。”
突然,院外传来槐枝断裂的脆响。
我拿掉一块青砖,透过洞口看着外面,十把朱雀伞如十朵花一样在院子的外面绽开盛放。
杜文诚的轮椅碾过满地的槐叶,伞面上的雨水汇成溪流。
我心里知道,这场较量,就要开始啦。
躲是躲不过的,终究要有面对的时候。
我对于文杰说,三成的利润,难道还不够满足?
于文杰说,今天这事与利润无关。
“那你们的人围着我们的棋牌室干嘛?”
“他们追他来而来。”于文杰指着荷官说。
我合拢青砖,雨水顺着砖缝渗进来,流在掌心有点凉。
“三年前,杜先生在港岛骰子碎了输了双腿。”于文杰的手中轻捏一枚泡发的槐叶,“今夜在自己的赌场,同样发生了骰子粉碎,再加上今夜的暴雨,还真应了三年前的场景。”
轮椅碾过青砖的声响突然停在墙根下,我听见伞尖划过砖面的刺耳声。
杜文诚的声音像雨里的叶子遇风刮过,隐约可以听到:“荷官换的骰子,注满了水银的那个。”
墙洞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闪电照亮了荷官那张惨白的脸。
他哆嗦着掀起外衣,解开内衣的第三颗纽扣,接着解开腰间绑带拿出缠在肋骨位置的骰子。
“他们要的不是骰子!”荷官突然扑向暗门,“当年他在港岛赌博出千,......”
朱雀伞砰然撑开,一枚伞骨破洞而入,钉着荷官的左肩将他扯回来。
暴雨裹着血腥味随着墙洞灌进来,我看见十把伞在院墙上绽成如花。
荷官蜷着的身体,看上去就像一把变形的弓。
看来事情跟于文杰所说的那样,今晚的事和三成利润无关。
难道荷官和杜文诚之间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