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老房子着火更可怕的事,林美媛又犯病了。
林子鹤左手按着自己滴着鲜血的右手,催小疯子给自己系上西装裤上的皮带。
不然等她的野男人赶过来,场面会非常有趣。
林美媛却像没听到一样,傻愣愣的看着掉落在车座位底下的裁纸刀。
她从包里拿出来,准备往自己脖子上划拉的尖刺。
在两人争夺的过程中,她反刺伤了林子鹤的手。
被她划出来的伤口,鲜血淋漓,滴滴嗒嗒。
最近吃饭没胃口,吃什么东西都味同嚼蜡。看见什么尖锐的东西,都想往自己身上来一刀。高处、河边更是一个劲的想往前凑。
她努力控制负面情绪,心中不停的劝说自己很好,自己没病!
对,她林美媛只是不开心而已,这不是病!
硬撑的结果,林美媛还是没绷住坏情绪,失控的在同她争执不休的男人面前,做出了偏激的行为。
药物不是万能的,吃完百忧解,上百种的忧结都能解开吗?
童年的阴影需要一生来治愈,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所治愈。不幸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
林美媛是后者,她的出生性别就决定了她是个不讨喜的人。
乡下的老房子,她不喜欢黑漆漆的墙面,也不喜欢臭烘烘的青石板。
那里有孟德清从镇子上的小餐馆里,拉回来的泔水,还有脏兮兮的大猪小猪拉出的粪水。
林美媛爱干净,可在乡下偏僻的小村庄里,她的体面不值一提。
因为家里有个一身干净的女人,孟德清为了讨好那个干净又漂亮的女人。
身上留着自己脏污血脉的人,必须得跟着他一起受苦受累撑起整个家。
哪怕小女孩,只有五岁的年纪。
女孩子生在孟家是件很可悲的事情,不,更确切的说,只要是个女孩子,出生在偏僻的小山村里,就是一桩悲剧。
男孩子可以延续香火,女孩子却不能。
世世代代,生存在那片土地上的女人,都是封建糟粕下的牺牲品。
明明是法治社会,世间依旧存在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身上的疼痛感,突然让林美媛回到了苦难的童年。
或许用“苦难”这一个词,都不足以形容那时候受到的惨苦。
贫穷、谩骂、苦痛、自卑……幼小的身躯上,不仅有干粗活时,留下的痕迹。
也有无故挨打时,残留的印迹。
更有男人宣泄负面情绪时,被烟头烫伤留下的伤疤。
那时候的季雨女士,还只是个低眉顺眼叫招娣的乡下小女人。
她漂亮她沉默寡言,在孟德清喝醉酒打孩子的时候,从不阻拦。
招娣开心的时间多,不开心的时间少。尤其在,孟德清变着花样讨好她的时候,招娣就是家里的女王。
大部分时候,孟德清酒醒后的第二天,都会做上一桌子的好饭菜,端进房间给招娣吃。
夫妻俩你侬我侬,而他们的唯一孩子,却只配和猪圈的牲口一样,随便给口剩菜剩饭吃,饿不死就行。
他们会把她赶出去,独享两人的时光。
只因为,她是女孩儿,不配上桌吃饭。
随着季雨女士的觉醒,招娣的影子越来越薄弱。
男人死了,小女孩也终于摆脱了,被无故挨打挨骂的境地。
痛觉敏感,林美媛真的很怕面对直面的恐惧。
在幽闭的环境下,男人高大的身影,挟制并举着手要打她,会让林美媛恍若置身童年的阴影里。
自我防备意识开启,她慌乱的掏出自卫的武器。
林美媛真的不是,有心想伤人。
她哭着去查看他的手,慌手慌脚的找包扎的工具。
“大美丽,别哭了,这点伤口死不了。”林子鹤看到林美媛还知道心疼自己,心下放心了一些。
说明,她还没严重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大鸟怪,你有病啊!强迫我干嘛,你想吃牢饭啊!”
林子鹤垂眼看着在面前忙活的大姑娘,轻声问道:“你药带着吗?”
林美媛有抑郁症,情绪低落的时候会做出偏激的事。
但他家大姑娘,自认为理智和情绪是分开的。
所以,她是个顽强的不吃药主义。
林美媛觉得吃精神类药物很可耻!
林美媛一声不吭,从车里的储物盒里找到一条未拆封的帕子,处理好林子鹤被自己划伤的手。
随后才扑到对方的怀里,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对不起嘛,子鹤哥哥,我刚才同你闹着玩,不小心才会伤到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媛媛这次嘛!”
林子鹤用未伤到的那只手,把怀里乱动的小女人按下。再乱动,他勉强挂在胯上的西装裤又该往下滑了。
“先帮我把裤子穿好。”
她搭着他的皮带扣,说:“你先说原谅我,我就帮你系上。”
林美媛这个小磨人精,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事威胁人。
她是半点不在乎,他人的想法吗?
“你家亲爱的顾先生就要来了,你确定要这样跟我耗着?”
他嗤笑:“我是无所谓,偷腥出轨的人又不是我。”
林美媛眼都不抬的说:“理论上来说,你这话,简直就是谬论。户口本上我有跟人成双对吗?我连结婚证都没有,丈夫这种生物是不存在的。我偷什么腥,出什么轨,空口白话,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林子鹤血气上涌,火气猛的直往天灵盖上冲。
“林美媛,你他妈在逗我玩呢!”
可不就为了他妈,逗他玩嘛!
但这话,林美媛不敢真说出口。
“他一个男小三都不在乎你的感受,你一个正宫,着什么急。”
越听越离谱,林子鹤真想把林美媛那张爱胡说八道的小破嘴,给缝起来。
“大美丽,你玩的够花啊!怎么,还想左拥右抱,一妻多夫?”
“我都要!不可以吗?”
她傲娇的像只猫儿一样,不停的试探着他的底线。
林子鹤要被她气笑了,“你就不怕玩火自焚吗?”
他想,没有哪个做丈夫的,喜欢妻子给自己头上扣顶绿帽。
林美媛毫不畏惧这话,自焚算什么,她又不是没有点过火烧自己。
只不过那些起皱丑陋的伤疤,被新时代带来的高科技,抹去了而已。
再者,指不定自己哪天就死了,为什么要在乎那些臭男人们的想法。
“你不想跟我玩,我找其他人就是喽!你跟我这样的人,真没必要大动肝火,很不值得的!”她还好心劝他。
没心没肺发展到极致,最大的好处,就是谁也管不了她。
顾长亭来的时候,他的大舅哥已经发飙走人。独留衣衫褴褛的小女人,蹲在角落数蟑螂。
小家伙们在纸板箱上,被林美媛挑动的四处乱串。
顾长亭噫了一声,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他像个收破烂的人,把林美媛这只脏兮兮,又哭成泪人的流浪猫捡回家。
他给她洗干净身子,擦干净头发,一点一点的,帮人恢复往日的光彩夺目。
状似无意,顾长亭突然在闲聊间,说起了游玩攻略。
“小锦鲤,去澳都的安排,我们晚些时候去。我先带你飞港城玩段时间,等咱们参加完霍小七搞的聚会,再返程去做正事。”
林美媛皱眉说不要,事有轻急缓重,她分得清。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改行程,游玩的话,澳都好玩的地方也有许多呀!况且我们刚旅游回来,办正经事要紧。”
赚大钱这事,对于林美媛而言,绝对不能拖。
顾长亭顿口无言,大财迷就是大财迷,都出现心理状况了,还是一副不能耽误发财的模样。
他又不能说,自己担心她抑郁症发作,在危险的地方,容易出现突发情况吧!
胖婶彩福最会看人,是他91岁高龄太奶身边最可心可信的人。
顾家人心眼子多,不光跟外人玩,跟自家人也玩。
顾长亭太奶怕孙子吃亏,就把彩福送给他这个最亲近的孙儿当防身用。
彩福最近发现小锦鲤有自残倾向,不动声色阻拦过几次,确认林美媛有心理方面的问题,才跟顾长亭报告。
顾长亭特地留意了一段时间,的确有跟自己从前出现过的毛病一模一样。
喜欢站高处,走边边,越危险的地方越往前挤,拿着刀叉都能走神,还对尖锐的东西跃跃欲试。
他庆幸林美媛不是深度抑郁,能在旁人说一句的时候,就能及时控制住寻死的念头。
这种事他熟,谁还没有个心理压力大,不开心的时候呢!
他遭受人生打击,患上抑郁症都扛过来了。最会勇往直前的小锦鲤,肯定也能渡过难关。
不过,这种隐私,两人相处多年,小锦鲤藏着掖着不让自己知道,顾长亭便尊重她的选择。
他权当自己不知道,哄着把人拉出低谷就行。
他说:“你也知道,董步那憨憨,做事不靠谱。该先处理的事不处理,可以延迟的安排又给我提前。那些大客户老主顾,又不同意协商谈好的时间。我只好把我们去澳都的行程,给推迟了。”
林美媛满腹狐疑,顾老狐狸睁眼说瞎话。董步确认给顾长亭每日的行程表,都是她同董步一起商量得出的结果。
哪有什么,延误到顾大老板行程的安排。
“哪个大客户老主顾不好商量?我去试试!”
她企图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顾长亭宕机了几秒,信口胡说了几个死无对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