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沅的记忆力很好。
她记得很清清楚楚,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纯”,让前世的李青臣即便身处娱乐圈那个名利大染缸,依然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本质,或者应该说是,是他内在那层无形且坚固的东西在自动抵御所有来自外界不怀好意的侵蚀.它不具攻击性,却有一种无形的净化力,能让注视他的人暂时忘却周围的肮脏与复杂.
而,与这份“纯”共生、甚至缠绕其上的,是一种潜藏在冰层之下、是连李青臣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欲”.这不是刻意卖弄的性感或挑逗,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生命本能的吸引力.
一眼之下,李青臣看似干净易碎,仿佛需要被小心呵护,却又在无形中散发着让人想要靠近、甚至想要“占有”或“摧毁”这种干净的冲动.他的专注显得不染尘埃,但这种极致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吞噬性的能量,吸引他人飞蛾扑火般投身其中.他偶尔流露的脆弱令人心疼,可那脆弱之下隐约可见的坚韧与执着,又让人感受到一种潜藏的巨大能量和可能性.
这种“无意识的纯和欲”,让李青臣在练习生中如同一件天然去雕琢、却内蕴风雷的艺术品.它吸引着善意的欣赏,也招致恶意的觊觎;它能激起保护欲,也能点燃占有欲.
而前世的汪沅,或许正是最深刻地感受到这种矛盾魅力的人.她身处最深的黑暗,对一切“纯”的东西有着本能的珍惜与遥望.
每每在梳理前世记忆碎片、拼凑李青臣命运轨迹的过程中,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逐渐清晰起来。
每每想起,都让汪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疼痛交织,并滋生出更深沉的敬佩与后怕。
李青臣,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等待她拯救的、被困的“珍宝”。
在前世那个更加混乱、娱乐公司、黑道、财阀、甚至政治掮客等各方势力交织渗透的h国娱乐圈里,hJ娱乐有这么一个容貌与气质出众到令人过目不忘的李青臣,无异于怀璧其罪。像李民利、宋代表这类人,他们或许贪婪、卑劣、手段下作,但他们也精明、现实,深谙“奇货可居”的道理。
前世通过逼供汪沅才得知,宋代表和李民利他们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李青臣“拆分出售”或彻底毁掉,反而在某种程度上“保护”着他,尽管这种保护本身是出于占有和待价而沽的私心,恰恰是因为他们认识到了李青臣的“价值”远超寻常练习生——他是一件需要精心养护、等待最佳时机才能卖出天价的“压箱底的宝贝”。
这个认知,让汪沅猛然意识到,前世的李青臣,在遇到她之前,在那看似被动、受制于人的处境里,绝不仅仅是一个无助的受害者。为保全自身,他必然进行过艰难的、隐晦的、甚至可能是以自身为筹码的“周旋”!
想象一下,一个年轻、孤独、身陷囹圄却拥有非凡吸引力的少年,需要何等的心智与韧性,才能做到!
这或许也是汪沅如此执着地守护他的原因之一,她想保护那份珍贵的“纯”不被玷污,同时,或许也在潜意识里,将那不自知的“欲”视为某种只属于她才能解读、并有权决定其去向的隐秘宝藏.
而汪沅与李青臣,两个人,仿佛被命运之手推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的道路.他们二人仿似行走在各自人生道路的极端.....
一个沉入最深的阴影!
一个向往最亮的光明!
对于李青臣选择的这条充满荆棘与不确定性的偶像之路,汪沅内心情感复杂.她或许并不完全理解李青臣这种站在聚光灯下的梦想,也深知这个行业背后的阴暗与残酷.但从始至终,汪沅的态度明确而坚定,尊重与支持李青臣的选择.从前世里的相识、相识到相恋,对李青臣他的梦想,和想走的路,汪沅再了解不过.
汪沅尊重李青臣的职业选择和人生轨迹,她只负责扫清路上的恶意荆棘和潜在陷阱,而不是强行把他移植到自己认为更安全舒适的“温室”里.她相信他有能力走好自己的路.
所以,汪沅绝不会以“为你好”的名义,强行将他带离这个环境,或干涉他的职业规划.
汪沅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李青臣那份“按照自己节奏和规划一步一步走”的权利和可能.
这其是正是汪沅尊重李青臣的地方,她尊重李青臣的独立性与所有选择.
如果她插手过深,为李青臣铺平一切道路,甚至直接将他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李青臣将失去独立成长和面对挑战的机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可能变得不平等,掺杂进恩惠与依附.这是汪沅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希望李青臣始终是前世那个独立、坚韧、有着自己独特光芒的李青臣,而不是她的附属品.
或许在汪沅内心深处,她也有着一种骄傲——她看中的人,不需要她事无巨细的庇护,也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绽放光彩.她更愿意作为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李青臣看不见的地方为他荡平魑魅魍魉,然后期待着他凭借自身能力取得成就的那一刻.
汪沅用这种方式,默默的践行着她对李青臣复杂而深沉的情感:爱他,所以为他拔剑,斩尽周遭恶意;爱他,所以收剑入鞘,不远不近,看他独自前行. 这是一种充满矛盾、却极致尊重与克制的守护,比单纯的占有或庇护,更需要强大的内心力量和深沉的情感.
......
趁着夜色的掩护
汪沅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隐在街道对面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像个最卑微的偷窥者,贪婪地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汪沅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只是想确认他在,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想从那扇窗透出的光里,汲取一丝虚幻的慰藉.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又短暂.
就在汪沅准备带着满心的怅然和一丝满足离开时,那栋楼的门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温诚.
高、壮、平头、眼神警惕而锐利
汪沅瞳孔微缩,前世终日相处的战友伙伴,她太熟了.
这两个月时间的相处,温诚显然成为李青臣身边最忠实可靠的护卫兼伙伴,他身手不凡,心细如发.
温诚忠实的承担起护卫的职责,他的神色带着明显的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一只手自然地护在身后门内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汪沅还没来得及感慨前世的战友情,就看到温诚警惕的察看了一下四周,回头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身影走了出来.
只是匆匆一面,甚至隔着一条街和昏暗的夜色.
但汪沅还是看清了.
这个身影正是李青臣
汪沅一见,花容变色
只因,她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不仅变化巨大,且令人不安.
最直观的是身形.李青臣似乎又拔高了一些,原本就清隽的身材显得更加修长,甚至有些单薄.那种瘦,并非健康的精瘦,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快速抽离了部分血肉的、带着些许脆弱感的消瘦.衣物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
而最刺痛汪沅的,依旧是那份苍白.不是普通的白皙,而是一种缺乏阳光与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病态苍白.这苍白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改善,反而似乎更深地浸透了他的肌肤,尤其在传闻的描述中,他眼底那抹淡淡的青影也挥之不去,为这份苍白增添了几分疲惫与……或许是消耗过度的痕迹?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身形依旧清隽挺拔,可那张在汪沅记忆中总是温润平和、或带着了然浅笑的脸,此刻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不是普通的肤色白皙,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似乎还有淡淡的青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易碎的单薄感.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着,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疼.
他看起来,并不太好.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了汪沅的心脏最深处.
这种变化极不寻常.
李青臣绝非弱不禁风之人,他内在的坚韧与力量,汪沅比任何人都清楚.
短短数月,李青臣出现如此明显的“高了、瘦了、苍白了”的变化,背后必定发生了某种持续的、消耗性的,甚至可能是带有些许痛苦或压力的事情.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杀伐决断,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汪沅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才将那股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呜咽硬生生压了回去.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模糊了那抹苍白的身影.
这一瞬间,汪沅就想冲过去,想要问上一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又或身处险境而担忧憔悴?
但汪沅不能.
温诚警惕的眼神,李青臣那需要被护卫的姿态,都提醒着汪沅,他们所处的世界并不安全.自己若突然出现,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危险和困扰.
汪沅甚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曾来过,曾这样满怀爱恋地、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李青臣似乎并未察觉到远处阴影中那道饱含泪水的炽热凝视,他在温诚的护卫下,很快上了一辆等候的车,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汪沅依旧僵立在阴影里,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夜风吹过,带走脸上的湿痕,却吹不散心头的酸楚与剧痛.
那惊鸿一瞥的苍白面容,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汪沅的脑海里.比任何枪林弹雨、阴谋诡计都更让汪沅感到无力与煎熬.
他不好.
而汪沅却不能在他身边.
这份认知,化为了更沉重的压力,也更决绝的动力.
——必须更快地扫清障碍!必须更强大!必须尽快拥有能保护他、甚至能让他不再需要如此苍白憔悴的力量!
汪沅狠狠抹去脸上最后的泪痕,再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软弱与悲伤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