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好小伙多的是”
“只要你同意,师父立马给你挑个最好的”
古金苦口婆心的,他努力让自己脸上表情不那么暴躁,他可没忘,上次自己和小徒弟说这事时,汪沅的反应可有点激烈....
“妹崽,你老老实实和师父说,你与那位...孔文,近来如何?”
汪沅微微一愣,汪沅着实是没想到师父开口说的第一件事竟问起孔文,汪沅不知道师父此时突然提起孔文是何意,一时间汪沅的眼神有些慌,那个贱男人都已被汪沅弄成半傻子了,还能如何!只得低声道:“师父,您....”
古金慈爱关切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崽啊,师父年纪大了,看人或许固执些.但有些话,师父不得不讲.”
他看向汪沅,蓦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位孔文,为师观其面相,山根细微,准头尖薄,眼神浮而不定,此非忠厚长久之相.”
“绝非你的良配.”
古金的话语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入汪沅的灵台.
“……孔文并非你的良配.”
“良配”二字,嗡嗡作响,瞬间与汪沅记忆深处另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重合起来——
“妹崽,孔文非你良配,此事……绝不可行.”
是师父!
前世的画面裹挟着尘埃与痛楚,轰然撞开记忆的闸门.那个夕阳下,师父背对着汪沅,身影显得异常佝偻.汪沅当时是如何反应的?汪沅激动地冲上前,脸颊因愤怒和不解而涨红,言语像刀子一样锐利:“师父!您根本不了解他!您为何一定要阻挠我的幸福?我此生非他不嫁!”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如今却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针,反刺回自己的心口,泛起迟来了一世的尖锐痛楚.
那时汪沅太年轻,满心满眼都是孔文温存的笑意和灼灼的才华,哪里听得进这逆耳的忠言?汪沅只当师父迂腐、固执,不懂他们之间炽热的感情.汪沅用最决绝的方式,扞卫了自己所谓的“爱情”,也亲手斩断了与师门最紧密的牵连.
婚后呢?
最初或许真有几分甜蜜的假象,但孔文那被师父早已看穿的、隐藏在温文尔雅下的自私与凉薄,渐渐显露无疑.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那些如同吸血鬼一般的家人,样样都排在汪沅的前面.他享受着汪沅的辅佐与奉献,却在汪沅沉浸在幸福时……将她打入万丈深渊,包括默许了他的新欢上门来对汪沅的欺凌和辱骂.
那些冰冷的夜晚,辗转反侧的委屈,无人可诉的孤寂和凄惶……原来,师父早已预见.
汪沅不是听不进去,汪沅是不愿去听,不敢去信.
一时间,汪沅心潮起伏万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古井,沉寂了数十载的淤泥与沉渣尽数翻涌上来.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痛.汪沅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胸腔里那团灼烧的悔恨.
汪沅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眸中剧烈翻腾的情绪.原来命运的警示,早已在不同的人口中间样响起.只是上一世,汪沅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头撞向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身死灯灭.
这一世,不可能了!
仇人,汪沅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万千思绪,最终在汪沅心底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只有汪沅自己能听见的叹息.那叹息里,有对前世痴傻的自己最后的告别,也有对眼前迷雾般未来的、一丝重新燃起的审慎与决断.
汪沅之前向古金哭诉的内容里是有删减的,师父八十高龄了,她重生的这件事上,大的方面她必须要说,但有些小的细节上她有隐瞒的,比如孔文,汪沅并没有说
以至于,古金现在仍以来他的小徒弟仍迷恋着孔文那个小白脸
但此时
汪沅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错愕,师父的眼光果真毒辣:“师父!您……您只见了他一面,竟……”
“一面足以观其大略.”古金打断汪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为师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性不定,眉宇间隐有算计之色.你心思单纯,重情重义,与他在一起,只怕将来会受委屈.”
他看着小徒弟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心中不忍,以为小徒弟被自己的这番话伤到,但话既已出口且又说到这份上,今天就必须把这事说透,逼一把小徒弟:“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但也需懂得及时止损.有些缘分,浅尝辄止便是福分,强求深陷,恐生灾殃.你如今大难初醒,更需澄澈心神,莫要被一时的情愫迷了眼.”
汪沅坐着未动,低垂着头一动未动
灯光摇曳,映得汪沅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古金叹了口气,他伸手轻抚自家小徒弟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看汪沅的表情,古金他自是以为自家小徒弟仍在迷恋孔文那个小白脸,一时难以扭转汪沅的心思,只能点到为止:“为师言尽于此,并非要你立刻与他断绝往来.只是希望你多留个心眼,凡事多观察,莫要轻易托付全部真心.你的路还长,未来的变数,谁又能说得准呢?”
汪沅仍旧低垂着头,一动未动
古金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前面一连几天的奔波他其实早就累了,他到底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若不是为了小徒弟的终身大事,他早就想休息了:“夜深了,去歇着吧.记住师父的话,好好思量.”
古金,则望着跳动的烛火,眉宇间的忧虑更深了.那孔文的面相,在他看来,不仅仅是“非良配”那么简单,那隐现的奸门晦暗,只怕还会带来祸事……只是这些话,他此刻却不能再对心神不宁的小徒弟多言了.
古金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
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灯闪烁,一道又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色光照进了这个寂静的空间里
古金自以为小徒弟正在消化他的告诫,或许会辩解,或许会难过.他轻咳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汪沅时...
然而,汪沅却缓缓抬起头.
令人意外的是,这张素白如玉的脸上没有半分挣扎或委屈,汪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而让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看起来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寒气森森.
那笑容,让见多识广的古金都微微一怔.
“师父,”汪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直视着古金,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坠冰珠,她微微停顿,像是在品味某个有趣的秘密,随即,那抹冷笑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阴谋得逞后的快意.
“您不用担心那个蠢货了.”
什么?
蠢货?
是在..说姓孔的那小子?
古金眉头微蹙,肯定是他听错了,肯定是他的年纪大了,他好像是....一时有点没听懂小徒弟说的话,
但古金没着急,他静静等待下文.
汪沅的笑意更深了些,只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再也没办法用他那套虚情假意来欺负任何人了.”
汪沅顿了顿,没有任何退缩的,迎着师父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
“我把他弄傻了.”
“因为,”汪沅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已经把他弄傻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她看着古金苍老面孔上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畅快。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孔文的花言巧语欺骗,而不得自拔的恋爱脑了!暂时不杀孔文,不代表她不会对孔文下手
“就在我‘回来’之后,他来找我谈结婚的时候.”汪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他见到我,还把我当成以前那个傻姑娘,以为能像以前一样哄骗于我,满口谎言,……我听着,然后.....就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汪沅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灯光下仿佛泛着幽光:“我用了您传授的针刺之术,又用了一点点……能让他神魂颠倒、神智昏乱的小玩意儿.”
“不多,刚好够他这辈子都认我为主,听我的话,这一辈子都浑浑噩噩当我的狗,也再没那个心眼去算计别人了.”
汪沅看着师父,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历经生死后才有的狠决与漠然:“师父,您教过我的,对付恶人,要么不动,动了,就不能留下后患.他让我死过一回,我只要他变成一个傻子,留他一条性命,已经算是……念及旧情了.”
古金愣住了.
他,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