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金“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看了一眼阿蓝峒,阿蓝峒立刻会意,迅速检查了随身武器和行囊.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古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汪沅和老三老四,眼神复杂,包含了嘱托、告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保重自身,等我们回来.”
见她神色松动,古金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听话.把事情办好,平安回来.师父在寨子里等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道指令.
眼见师父去意已决,甚至安排好了二师兄随行,汪沅心头那根名为“不舍”与“担忧”的弦绷得更紧了.她知道师父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可看着老人满头的白发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那份孺慕之情与强烈的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
汪沅眼神坚定,往前一步,这次没有去拉师父的衣袖,而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仰起脸,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带着哀切的恳求:
“师父……求您了,就算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啊!”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尚且昏暗的天色,语气急切:“您看,天还没亮,山路难行,林间露重.您和二师兄连夜赶路,就算身手再好,人也疲乏啊!万一……万一因此失了分寸,遇到危险,徒儿真是万死莫辞!”
她膝行两步,靠近古金,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恳切:“师父,您就听徒儿一次,在这里歇息一两日,哪怕只是住一晚,好好吃顿饭,睡个安稳觉,养足了精神再上路,行吗?”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徒儿知道您担心我身上的事,可……可您这一路奔波,若累坏了身子,徒儿在这里又如何能安心?您常教导我们‘磨刀不误砍柴工’,您就当是为了让徒弟尽一点点孝心,让我的心……能稍稍安稳一些,行不行?”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求您了,师父……就让徒儿,伺候您一顿饭,为您铺一次床,看着您好好歇息一晚……就一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敲在古金的心上.她不再强硬阻拦,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用孝心、用担忧、用最朴素的关怀来挽留.她深知师父刚硬外表下的柔软,尤其是在面对她这个“小女儿”般的徒弟时.
旁边的阿蓝峒眼见如此,他适时地瞄了瞄师父的脸色,好似有些松动,这才开口帮腔,语气恭敬:“师父,小师妹说得在理.我们也确实需要休整一下.不若就依小师妹,歇息半日,待天色大亮,用过午饭再动身?也好让小师妹她们……稍稍安心.”
古金斜觑了一眼出言的阿蓝峒,又看到阿膝豹和阿岫灵眼中的关切和焦急之色,再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小徒弟,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恳求,那一声声“尽孝心”、“求您了”,像是最柔软的藤蔓,缠绕住他决意离去的脚步.他可以无视任何危险和困难,却很难无视这孩子一片赤诚的孝心与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古金沉默着,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内心的决断与情感的拉扯让他一时间没有开口.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是依旧坚持立刻出发,还是……妥协于这份温暖的羁绊?
古金沉默了良久,目光从小徒弟泪痕未干的脸上,移到窗外那依旧沉沉的夜色.他何尝不知道连夜赶路的辛苦,只是心中那份关于小徒弟“重生”的隐忧,像一根鞭子,不断抽打着他的心神,让他不敢有片刻停歇.
可此刻,看着汪沅那充满哀恳和孺慕的眼神,听着她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那份坚硬如铁的决心,终究是被这至柔的亲情凿开了一道缝隙.
他终究是……老了.
人一旦老了,就更容易被这种温暖的牵挂绊住脚步.
良久,他终是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妥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关怀的暖意.
“罢了,罢了……”古金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就依你,住一晚,明早再走.”
跪在地上的汪沅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看到师父脸上那虽然严肃却已然缓和的神色,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担忧和自责,她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灿烂而带着未干的水汽.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她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泪痕,急切说道,“徒儿这就是安排最好最舒适的房间!让厨房准备些清淡暖胃的吃食,师父赶路辛苦,需要好好歇歇!”
她又看向古金,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我帮您打热水泡泡脚,解解乏!您想吃点什么?我记得您喜欢……”
看着自家小徒弟瞬间从绝望自责变得生机勃勃、忙前忙后的样子,古金紧绷的心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些.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寻常粥饭即可,不必麻烦.”
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那抹严厉已然被一种温和的无奈和宠溺所取代.
罢了,罢了,
就让她尽这一晚的孝心吧.或许,这也是冥冥中注定,让他能有多一点时间,再好好看一看这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小徒弟.
也不怪古金担心,这几年里,汪沅每次来寨子里看古金和师兄们,都总是来去匆匆的,又是一贯的报喜不报优,她喜欢的那个小白脸古金也很是不喜欢,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但架不住小徒弟喜欢,为照顾到小徒弟的面子,古金又不敢把话说太重,正好,趁今晚住下,古金再想和小徒弟聊下这事,最好能劝得小徒弟回心转意一脚蹬了那小白脸,再给她找个寨子的好小伙,再给他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徒孙
哈哈,想想都美!
古金这样一想,心里又急切了起来
这一夜,对于即将远行的人和留下的人来说,都显得格外珍贵.而汪沅脸上那重新绽放的笑容,也暂时驱散了笼罩在几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夜色渐深,俱乐部里安静下来.
汪沅细心地将师父的房间收拾妥当,熏上了安神的草药,又看着师父喝下温热的粥,却依旧磨蹭着没有立刻离开.
古金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劫后余生,又即将分离,这孩子心里藏着太多事,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指了指床边的软凳:“坐吧,陪师父说说话.”
汪沅乖巧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她有心理准备,师父必然是要再细问一些有关重生的事理
灯光摇曳,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古金看着小师徒的发顶,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妹崽,你还是把那个小白脸给蹬了吧!”
汪沅抬眼,好看的杏眼里满是惊诧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