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王妃见杜若没有拒绝,顿时笑了,正好看到沈忆舒和萧可儿走了进来,忙道:
“仁嘉公主来的正好,我打算收杜若为义女,想请公主为我做个见证。”
“既是王妃所请,必不敢推辞。”沈忆舒笑着答应了。
随后,她转身朝着绿柳吩咐道:
“去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搬到后院去,记得小心轻放,别摔坏了。”
绿柳知道沈忆舒是什么意思,两人对视一眼,她便走了出去。
马车上的盒子里,放着从公主府来带的蛊虫,这条蛊虫正是吞噬蛊,是去年在荥州,从城王妃身上引出来的。
当时沈忆舒说要留着,验证谁是对城王妃下蛊的人,今日就到了验证的时刻了。
绿柳端着瓷坛去了旁边的耳房,城王正在里面等着。
城王妃忙活着让下人端茶,说是收杜若为义女,必定要让杜若给她敬茶才算数。
萧可儿也露出天真的表情,问道:
“母妃,你收了义女,那我以后岂不是多了个姐姐?”
“怎么样?开心吗?”城王妃笑着问道,“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我只生了你一个,没有玩伴,如今可好了,有个姐姐陪着你了。”
几人说话间,朱管家亲自把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里放着的正是泡好的茶。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让杜若端起茶杯,给城王妃敬茶。
可没想到,当朱管家把托盘递到杜若面前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手一歪,茶杯直接滑落到地上,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茶水淌了一地,茶叶七零八落,还有一些茶渍不小心溅在了杜若的裙摆上。
朱管家当即弯腰道歉:
“杜姑娘,实在对不住,我老眼昏花,手也不稳,打碎了茶杯,还请多多包涵。”
“劳烦王妃稍候,老奴这就重新泡一杯茶进来。”
城王妃蹙眉,露出一副愠怒的表情:
“粗手粗脚的,换个人来伺候。”
与此同时,旁边的耳房里,城王和绿柳也听到了这茶杯摔碎的声音。
绿柳当即毫不犹豫,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不知名液体倒进了装有吞噬蛊的瓷坛之中。
在遇到不知名液体的那一刻,瓷坛中原本沉睡的蛊虫突然扭曲起来,在液体中各种挣扎翻转,将瓷坛中的液体搅和地动荡不安。
约莫三息功夫之后,那吞噬蛊的身体顿时瘪了下来,从原本圆润的模样,变得干瘪,像是被碾压风干过一样。
这代表着,吞噬蛊死了。
当蛊虫死亡的那一刻,前厅的杜若突然感觉到心口一阵疼痛,紧接着一口鲜血喷洒出来,脸色一瞬间苍白。
城王妃见状,当即脸色一变,第一时间甩开了杜若的手,高声喊道:
“来人!”
杜若还以为,城王妃是在担心她的身体,想要叫人来为她诊治,她正要推脱,却发现事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
还不等外面伺候的人进来,萧可儿已然先出了手,她飞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红色鞭子,将杜若整个人捆绑了起来。
杜若惊呼道: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城王和绿柳已经从耳房出来了。
绿柳冲着沈忆舒点点头,开口道:
“按照姑娘的吩咐,摔杯为号,听见声响我便将药水倒进瓷坛里,蛊虫三息而亡。”
“这个杜若,也正好是三息之后便口吐鲜血。”萧可儿紧接着说道,“足见之前那个吞噬蛊,就是她下在我母妃身上的!”
杜若听到萧可儿如此明确地说出吞噬蛊的名字,便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又惊又怕。
惊的是,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怕的是,她的任务没有完成,便已经暴露了身份。
杜若的目光在厅中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沈忆舒身上,开口道:
“听说仁嘉公主医术高明,是个高手,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我居然栽在你的身上。”
她已然明白了,整个城王府,如果有人能解她的蛊虫,那一定是号称医毒双绝的沈忆舒才能做到。
她从来到京城的那天起,就听说过沈忆舒的名字。
知道她在北境给将士们解毒,知道她给皇后调理身体,知道她给城王治疗暗伤旧疾。
尤其是她现在的主子顾玥娇,提起沈忆舒,那是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乖乖退避三舍。
可杜若却从没想过,沈忆舒不仅医毒双绝,甚至对蛊虫也很是了解。
沈忆舒对杜若的话不置可否,只开口道:
“既然知道自己栽了,就乖乖的招供吧,别逼我用其他的手段来撬开你的嘴。”
“招什么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杜若别开脸,一脸硬气的样子。
沈忆舒笑了,她淡淡开口:
“招供你到底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来京城做什么,带着什么样的目的。”
“招供你为什么要给城王妃下蛊,还给其他哪些人下了蛊,以及你除了下蛊之外,还做了什么。”
“南疆蛊虫名声赫赫,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费尽心思,假扮成父母双亡、卖身葬父母的孤女,又安排纨绔恶霸演那么一出戏,利用城王妃的善心接近,只因为一时兴起?”
“你还真是说对了,我就是一时兴起。”杜若嗤笑一声,“我觉得好玩,不行吗?”
沈忆舒不跟她多费唇舌,只转身朝着城王道:
“对付这样的人,城王不必心慈手软,有什么招直接往她身上使就行,若是还撬不开她的嘴,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毒药,也不是不能帮忙。”
城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道:
“对付她,其实不需要太费功夫,那个香料铺子多的是人可以审,一个审不出来,我不信一群人都审不出来。”
“南疆人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聪明。”
“他们的先皇在世时,被皇兄打的跪地求饶,屠尽了所有养蛊师和蛊虫,才换来一线生机。”
“新皇登基挑起战争,又被阿钰打的落花流水,抬不起头来,这么多年称臣纳贡,一次都不曾耽误。”
“如今竟以为,区区蛊虫,就能在大安国京都掀起风浪,难道他们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没有对付蛊虫的办法吗?”
城王在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注意着杜若的脸色。
果然,当他提到香料铺子的时候,杜若的眼神中写满了惊慌,尤其当他提到,大安国有对付蛊虫的办法时,杜若眼中的震惊更是无法掩饰。
杜若从城王的话中听明白了,大安国已经察觉了香料铺子的不对劲,甚至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这一刻,杜若像是浑身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来人,把她带下去。”城王转身朝着手下吩咐着,“先关起来,等本王处理了香料铺子,再将她和那一群南疆贼人,一并处置。”
很快,杜若被带下去了。
她现在有些无措,甚至不知道要不要招供。
若是不招,可香料铺子那么多人,总有人扛不住酷刑,会选择招供,届时,她所知道的信息就没什么用,也无法从城王手中换取一线生机。
可若是招了,就等于是她第一个背叛了南疆,背叛了抚养她长大的师傅,让她深觉对不起师傅和故国。
她不想死,也不想留下背叛的骂名,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就在她犹豫的一瞬间,脸上的神色被沈忆舒捕获,沈忆舒窥见了她内心深处的动摇,便笑着对城王道:
“那个杜若心智并不坚定,王爷若是从她下手,还是能收获不少关于南疆的信息。”
城王点点头,又道:
“仁嘉公主,我欲对那香料铺子动手,但那铺子是寿王府的产业,若是无缘无故动手,恐让本王与寿王叔起冲突。”
“劳烦仁嘉公主进宫一趟,请皇兄以他的名义,宣召寿王叔进宫,若是本王没猜错,寿王叔一定是被她们用蛊虫控制了,如果解了寿王叔身上的蛊,让他自己出手关了铺子,倒也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解蛊这事儿,还得沈忆舒来。
沈忆舒当即也不耽误,按照城王的意思,进宫向永安帝禀报了事情的经过。
永安帝派出去的人,也查到了那香料铺子的底细,与寿王府、以及已经出嫁的安宁郡主有关,于是当即下旨,把寿王及其子女,还有身为侧妃的顾玥娇一起宣进了宫。
寿王年纪已经大了,他的子女也没什么出息的,都是靠着皇族姓氏和上代余荫,继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永安帝跟寿王这一脉也不怎么亲近,除了宫宴,寻常时候都不爱搭理他们,如今骤然宣召,着实让寿王府众人很是惊讶。
不过,皇命难违,在接到宣召之后,寿王府众人还是一个不少的全都来了。
寿王府众人到了宫里,永安帝却没有一起接见他们,而是先把寿王请到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外有禁军把守,四周被围得滴水不漏,暗处还有暗卫随时待命,殿中除了永安帝和郑公公,便只有沈忆舒与她的两个婢女。
“陛下,不知您宣召老臣,所为何事?”寿王进来,行了个礼,问着。
他虽然是王叔,可永安帝却是帝王,在皇家,从来都是先君臣,后叔侄的。
永安帝只冲着寿王点了点头,转身对沈忆舒道:
“阿舒,去给寿王叔看看,他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