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把这些纸放好，琮鸢儿见没有人看自己了，扶着围栏急的跺脚脚。
房小满和张红豆两个小丫头，这会已经不见影子了，不用说指定是又出去玩了。
城阳把琮鸢儿抱到怀中，手指轻轻刮了下琮鸢儿的鼻子，笑道：“存款比放贷，多出一些，可多出来的那部分，是要留着的。”
“这是准备金。”城阳道：“百姓来取钱，咱们得随时拿得出来。”
“不然，只要有一次被挤兑，银行的信誉就要破产，而信誉破产后，和银行破产也没有多远的距离了。”
“现在大唐人民银行为何远超和联胜银行？其中公爷信誉的问题，是支撑着大半的，所以..........”
“所以银行里，永远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放出去。”
“可剩下的钱，也不能闲着。”
“闲着，就是要赔钱的。”
“百姓把钱放在咱们这里，咱们就要付利息，每天所产生的利息，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只有让钱转起来，银行才能真的立得住。”
说着，她抬起头，望着五花：“那么..........现在你们告诉我。”
“和联胜银行，在疯狂吸收存款，可是所收进来的钱，他们放出去了多少？”
五花张了张嘴。
公孙幽离和吴娘恍然，然后也看向了五花。
五花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答不上来。
这对于任何一家银行而言，都是绝密的资料，但是，五花却是能清楚，贷钱，和联胜是要远远小于大唐人民银行的。
一来，和联胜银行终究没有现实大唐人民银行这般的金融系统网络，只能在长安及其附近运转，自然，这钱，几乎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死的。
二来，也是和联胜银行的信誉还没有建立起来，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没有经历过商业的审判，就算有东宫的面子能够吸取一些储存，可万万是不足够能支撑贷钱的正式运转的。
“我这就让人去打听打听！”五花立马道。
这事是可以做调查的。
蹲守在门口，可通过调查进行分析，算出来固定数量的比例，便能反推！
“不用打听。”城阳摇了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们，几乎没有。”
“殿下，为什么？”吴娘好奇。
“因为借钱的人，没有变。”城阳轻声道：“长安城里，谁会去银行借钱？”
“大头是商贾。”
“而现在，他们的生意账户，几乎都是在大唐人民银行，并且公爷之前说过，现在长安能够所吞吐的商业量，和咱们的贷款量，是成正比的，比例并没有崩坏，所以说.........”
“和联胜银行的路，还早呐。”
“金融，不是像其他铺子那样，开门就能做生意！”
“他们的货款，从咱们这里走。”
“他们的结算，从咱们这里走。”
“他们的异地汇兑，从咱们这里走。”
“他们要借钱，咱们知道他有多少铺子，多少货，多少现钱，跑过几趟西域，欠过谁的账...........”
“这是香积厨多年的积累和对客户进行的信誉划分。”
“这些咱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们敢借，咱们也敢放。”
“可和联胜银行，知道么？”
“他们对于全城的商贾，几乎就是一眼抹黑，先不说借不借出去的事，就算能借，他们敢借么？”
“在没有系统的风控信誉之前，很难有大规模的账能走。”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他们还疯狂的吸纳存款，而且还给出了远比我们要高的利率...........”
“其实这在我看来，就是自讨死路罢了。”
城阳瞧着她们一个个恍然的模样，心里还有些小高兴，自己这个大娘子的地位，看来是越发的稳固了。
对于金融的知识，其实她比五花还要更系统，更全面些，毕竟每天晚上她都要拉着张楚补补课。
是真的补课。
作为大妇，自然要全盘掌握府里的生意，就算不上手，可也要知道为什么这样，为何这样...........
而五花，更多的是实际操作，对于理论确实也欠缺的厉害。
毕竟太忙了，张楚压根都空不出来时间给她们补补课。
五花的眼睛一亮：“也就是说.........”
“殿下，他们如果出去一笔，收不回来，那就是白丢一笔。”
“甚至，可能还会遇到骗子！”
“可是，他们为何还要如此疯狂的吸收储蓄？”
“这对于和联胜银行而言，储蓄越多，相当于债务越多！”
公孙幽离倒是开口了，她嘴角微翘，笑了一声：“这或许就是公爷所说的，阶级惯性吧。”
“百姓把钱存进来，其实这笔钱，不是银行自己的，而是百姓借给你的，说白了，就是银行欠百姓的钱。”
“他哪天来取，你就得哪天给。”
“而且..........你还要给他利钱。”
“一天都不能差！”
“嘿，这是咱们的想法，因为公爷对这一块盯的很死，绝对不允许挪用百姓一文钱！”
“但是，对东宫，对世族门阀就不一样了，他们历来霸道惯了！”
“几乎上心里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只要进来的钱，他们就当成了自己的钱，进来简单，想要取走，就不容易了。”
“就算他们理智上明白，自己的想法是错的，这些钱自己只能看着，可是..........”
“他们忍不住的。”
“所以，他们疯狂的吸纳存钱，这是他们这多年来的惯性所决定的，就算知道，这样做会有很大的后果，可依旧是忍不住。”
“不论如何，先让钱进来，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可是上千万贯的债。”
“是他们欠长安城里几千家铺子、几万个商贾的钱。”
“而且..........他们的利钱，比咱们的还要高很多。”
“一年，光是利钱，就要付出去.........是他们这些年都没从手里流出去过的数量！”
“他们的心，要疼死！”
公孙幽离可以说是把世族高门的心思，拿捏的无比准确。
当地主当惯了。
当貔貅当惯了。
这么多钱，到了自己手里，还要再吐出去？对他们而言，是无比无比痛苦的，这个雷，比其他雷都要更大，若是爆发，也更惨烈！
五花眼睛瞬间就亮了。
懂了。
明白了。
这么多利率，他们从哪儿挣？
谁都知道，要放贷挣。
可是，和联胜银行这条路现在是死的，也就是说，几乎可以宣告和联胜银行的最后结果。
当然，他们可以变，可以放贷，可以用更低的贷款利率，更宽松的审核来吸引商贾。
可若是这么做了，就意味着收入变少，同时，坏账的风险更大。
这么大的摊子，要说坏，其实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
“所以说啊，和联胜银行现在是什么样子？”
“是每天，往里进千万贯的债。”
“是每天，往外付一笔付不完的利钱。”
“是手里攥着一大堆钱，一笔都放不出去。”
“是钱在库里躺着，一天一天地，烂掉。”
“当没有经验的时候，和联胜银行原本可以做成一个依托于世族门阀，小而精悍的优绩银行，若是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才有资格成为大唐人民银行的对手。”
“可是现在，他们真的把银行当成了聚宝盆，那么这个盆子，就会告诉他们，无底洞是怎么形成的。”
城阳笑道。
无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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