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山半开玩笑的话刚落，张倩整个人微微一怔，脚步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她心里立刻就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切，不叫就不叫呗，谁稀罕似的，我还以为你多大架子，真以为我要攀附你什么关系啊？
叫方爷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平白无故矮上徐哥哥一辈，这种掉辈分的事，她死都不会答应。
但再仔细琢磨琢磨——眼前这老头，可是亲手教过徐哥哥易容术的人，自己跟着学了不少技巧，实打实算，也算半个师父。
这点面子，怎么着也得给。
真把人惹不痛快了，回头徐哥哥要是生气，那可就麻烦了。
这么一权衡，张倩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脸上反而露出一副轻松又干脆的神情，抬眼看向方启山，大大方方开口：
“行，方叔我叫着不合适，方爷爷我肯定不会叫。
我又不是你的兵，也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级别什么官，今后啊，我就叫你——方老头。”
这话一出，旁边的徐举一先是一愣。
他本来是故意逗张倩玩，想看这小丫头会怎么别扭，没料到方启山一进来，也说叫方叔不合适，他正纳闷着呢。
结果张倩这一句“方老头”直接砸出来，徐举一当场就被气笑了。
还是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这说话风格果然很张倩，而且，徐举一觉得张倩称呼方启山为方老头并没有不妥和不尊敬的意思。
最意外的，反而是方启山自己。
“方老头”这三个字，这么多年来，也就身边寥寥几个过命的老战友才敢这么叫他，比如老钟钟保国。
那是一起扛过枪、走过生死的交情，才配得上这么随意的称呼。
如今从这么一个年轻女娃嘴里脱口而出，没有敬畏，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反倒让他心里莫名一暖，生出一股久违的亲切味道。
方启山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眉眼都舒展开来，看着张倩道：
“倩倩是吧！你叫我方老头，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倩一听，心里立刻又嘀咕起来：
这老头也太奇怪了吧，不过是个称呼，叫一声还得提条件？果然是个怪老头。
她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可转念又想到徐举一，只能暗暗压下小脾气。
罢了罢了，看在徐哥哥的面子上，就听听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张倩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小任性，又有几分无所谓：
“方老头，本来呢，你官这么大，我们以后说不定也没多少机会再见面，一个称呼，不过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事。
你既然非要提条件，那就说说看。
要是我不满意，我可就直接喊你‘喂’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不礼貌啊！”
这人世间的缘分，向来都是最奇妙、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若是换做方启山身边那些常年跟着他的下属、警卫或是晚辈在场。
听见张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对着他这般位高权重的人物，说话直来直去、半点不怯场。
甚至一口一个“方老头”地喊着，必定会在心里暗暗皱眉，觉得这丫头实在是太没规矩、太没教养，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什么叫敬畏分寸。
可方启山此刻，却半点没有这种感觉。
自从亲眼见过张倩出手，那一手快、准、稳，轻飘飘就削掉了辛宇身边那两个嚣张随从眉毛的利落刀法，他就已经在心里默默留意上了这个姑娘。
再加上刚才从岳鹏等人的口中，断断续续听明白了张倩的身世。
再加上她学东西极快、悟性极高，无论是易容技巧，还是临场反应，都远超同龄人，甚至比许多久经世事的成年人还要通透。
这么一来，张倩此刻这股不卑不亢、直来直去、半点不装不做作的性子，落在方启山眼里，非但不是无礼，反倒处处都合他的胃口。
对极了他这一辈子最看重的——真性情、硬骨头、有本事。
旁人看的是辈分、是规矩、是官威。
可方启山看的，是心性、是本事、是眼缘。
偏偏张倩，每一样都踩在了他最顺眼的地方。
方启山看着眼前张倩这副又犟又可爱的小模样，嘴角微微一抿，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慢悠悠开口：
“我呢，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不算多，却也给我添了三个孙子、两个孙女。”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倩骤然绷紧的小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意味：
“就连我现在最小的那个孙女，年纪都比你大。”
张倩耳朵一竖，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心里“噌”地一下就急了，脸颊微微涨红，又气又急地脱口而出：
“你这老头怎么这样！绕来绕去说了这么一大堆，还不是想变相逼我叫你方爷爷吗？”
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态度坚决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除非……除非徐哥哥也跟着一起叫你方爷爷，那我就没意见！”
说完，她偷偷侧过眼，飞快瞄了身旁的徐举一一眼，黑亮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藏着一丝小得意。
徐举一哪里会不懂她那点小心思，当即笑着出声，故意拆她的台：
“倩倩，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啊，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的辈分也一起拉下去了？”
张倩打的那点小算盘，方启山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小丫头别的都好商量，唯独辈分这事，死咬着不肯松口。
说白了，她就是绝不愿意比徐举一低一辈。
这股子执拗，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在场所有人，她这辈子，是非要嫁给徐举一不可了。
方启山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觉得有趣，也不再绕弯子，目光郑重了几分，看着张倩，缓缓抛出一句让她瞬间愣住的话：
“如果……我想认你做我的女儿呢？”
徐举一想不到方启山居然有这种想法，心头大喜，要是张倩认了方启山这样一位军中大佬做干爹，那简直太好了。
特别是张倩一直耿耿于怀的小偷案底身份，有了方启山这个背景，就完全不是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