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司令部驻地,刚进营区大门,气氛立刻变得肃静而有序。
门口卫兵见是方启山亲自送回来的人,立刻立正敬礼,一路畅通无阻。
早已待命的军医和护士提着医药箱快步迎上,给徐举一、岳鹏、鲶鱼等人立刻进行全面身体检查。
岳鹏和鲶鱼几人,主要是被关起来饿了两天两夜,水米未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子虚得发飘,却没什么实质性伤势。
军医只是吩咐下去,先挂葡萄糖和营养液稳住身体,再熬些清淡养胃的白粥,慢慢调理一两天,便能恢复如常。
可轮到徐举一,当他脱下外套、卷起衣袖时,连经验丰富的老军医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肩头、后背、腰腹、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纵横交错,有的地方已经发黑发紫,有的还结着浅浅血痂。
明明是被人结结实实一顿毒打,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眼神却依旧沉稳,看不出半点痛苦。
站在一旁的张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伤痕,越看心越揪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又心疼又气,声音带着哭腔,当场就忍不住嚷嚷起来:
“徐哥哥,你是不是傻啊!就让他们这么揍你?你要是真还手,那些人早就满地找牙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军医官和年轻护士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暗暗好笑。
这小姑娘,也太不知天高地厚,满嘴吹牛,把她这位徐哥哥捧得也太高了。
看这年轻人,个子是高,身材也壮实,可部队里随便拉出来一个正经训练过的士兵,都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对付的。
就他这模样,还想一个打一群?未免太夸张了。
可军医仔细按压检查一圈,心里又百思不解。
奇怪的是,徐举一挨了这么重一顿打,骨头没断,内脏也没受损,竟然一点内伤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动手的人明显留了手,力道和位置都拿捏得极准,只伤皮肉,不毁根基。
军医心里暗忖: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捡了大便宜,偷着乐去吧。
徐举一见张倩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都哽咽了,连忙放缓语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
“这点小伤小痛算什么?别担心,不碍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倒是你,以后千万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
张倩小嘴一撅,满脸倔强,半点不在乎: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我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只有刚才那个时机最合适。再拖下去,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你们救出来了。”
她这番奋不顾身、连命都不要也要来救自己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徐举一心上。
感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可与此同时,更深的后怕与不忍也紧紧攥住。
如果不是运气好,遇上方启山及时出手,张倩现在恐怕已经香消玉殒,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只是有些话,此刻再纠结也说不清。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换个位置,如果遇险的是张倩,他徐举一同样会不顾一切、冒死相救。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徐举一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张倩脸上,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段瑶现在情况怎么样?你又是怎么找到军营里来的?”
张倩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眼泪,慢慢平复情绪,轻声回忆道:
“我们当时坐在救护车上,明明感觉到你们那辆车突然被人拦下来了。可我们这辆救护车一路畅通,直接开到了对接的医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当初的笃定:
“一开始,我其实没太担心,我对你们特别有信心。
辛家那些人,在我眼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真拦得住你们?
我还以为,你们处理完事情,很快就会跟我们联系。”
“可谁知道,一直等到第二天,你们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全都联系不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后怕:
“我和丹丹那时候才真的慌了,真的担心你们出事了。”
“瑶姐第二天醒了,情况得到了控制,我就留下丹丹在医院照顾瑶姐。
我打出租车回到被拦截的地方,脑子里反复回放当天分开的画面:救护车被分开、车辆被拦截、信号被切断……
从现场整齐排列的车胎印,能做到如此循规蹈矩的,和有能力抓捕你们的,我最先想到的是警方。
但当我想起当时查鹅城四少时,辛家有叔叔有军中背景,我当即认定,肯定是出动了部队。
再确认一下车印全是一样的,就百分百肯定了,因为无论警方和辛家的车,都相对混杂。”
徐举一竖起大拇指,为张倩的精准判断能力点赞。
张倩得意地甩了甩头发,继续说:
“来到军营外围不敢靠近大门,只能在围墙外绕圈,观察岗哨、巡逻路线、换班时间。整整守了大半天。
有几次想从围墙进入,都被警犬发现了,幸亏跑得快。”
说到这里,张倩还嘻嘻的笑着,对比狗跑得快还挺得意。
徐举一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肿、却依旧倔强的女孩,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心疼。
徐举一还知道张倩这一行,对付寻常家犬向来有一套不传之秘,手法隐秘又见效快,寻常野狗、看家犬碰上她那套手段,基本都能轻松拿捏。
可这次不一样,对是经过严苛训练、嗅觉敏锐、纪律性极强的警犬,那些对付普通家狗的旁门左道,在警犬面前根本毫无用处,甚至还会弄巧成拙。
他几乎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张倩情急之下,照旧用了对付家狗的法子,结果非但没能稳住警犬,反而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那场面必定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甚至直接被当场控制。
也正因为当时九死一生,张倩此刻才会特意把这段经历说出来。
徐举一目光微沉,语气笃定地开口:
“直到慰问团和电视台的人到来,你才借着混乱找到机会,混了进来,对不对?”
张倩眼底闪过一丝佩服,嘴角轻轻上扬,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还是徐哥哥聪明,一猜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