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五天后,柳永从河道里爬出来翻过了第一道矮岭,站在岭脊上朝远处望了一眼。青木镇方向的天空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但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再走七天左右应该能到。他从岭脊上下来后沿着一条浅谷继续朝北走,走了约莫大半天,在午后的日光中看到前方约半里处有一片山脉的轮廓,山脚下有一片被岩壁围成的凹地,凹地中隐约能看到几顶帐篷的顶部和一些木制结构的架子。
柳永放慢了脚步。混沌海边缘有人活动不奇怪,采药队、猎兽队和散修都会在这片区域扎营,但那些营地的规模一般不会太大,帐篷也就三五顶,扎营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前面那片凹地里的帐篷至少有七八顶,木架子看起来像是固定的了望台和储物棚,凹地周围的岩壁上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些迹象说明那处营地不是临时歇脚的地方,是有人长期驻扎的据点。
他蹲在浅谷边缘的枯草丛中观察了一阵。凹地里的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衣,腰间别着短刀和短棍,走动时步伐整齐,明显受过训练。帐篷外围有一道用碎石垒成的矮墙,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桩,矮墙的入口处站着两个哨兵,一个面朝外一个面朝内,轮换着扫视周围。凹地北侧的岩壁上开了一个洞口,洞口用木板封着,有人从木板后面进出,木板开合时能看到里面堆着成箱的物资。凹地南侧的木架子下面拴着几匹骡马,骡马背上驮着捆扎好的布袋和藤筐。
柳永将神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探了一下凹地中的灵压分布。凹地中有将近二十道灵力波动,强度从一阶中期到一阶顶峰不等,其中最强的一道在凹地北侧的岩壁洞口附近,灵压强度在一阶顶峰上下。这些人的灵力运转方式带着一种统一的节奏感,像是受过同样的功法训练。柳永在混沌海活动了这么久,对青木镇上各势力的功法路数多少有些了解,方家的护卫练的是方家祖传的“铁壁功”,灵力运转沉稳而厚重,和凹地中那些人的节奏对上了。
他从浅谷边缘退回来,沿着山脚的碎石带朝凹地侧面绕了一段路,从一处被枯藤遮住的岩缝中钻进去,摸到了凹地北侧岩壁上方的位置。他从岩壁边缘朝下探头看了一眼,凹地北侧岩壁上的那个洞口外面堆着几只敞开的木箱,箱子里装着从混沌海采集的灵草和矿石,还有几袋没来得及封口的结晶。洞口内侧的石壁上刻着方家的族徽——一柄短剑穿过三枚铜钱,刻痕虽然被尘土盖住了大半,但轮廓还能辨认出来。
柳永从岩壁边缘退回来,靠在岩缝的背阴处将情况在脑中过了一遍。方家余孽。方家老祖死在青木镇之后,跑出去的几个嫡系和管事带着一部分护卫逃到了混沌海边缘。这三个月里他在丘陵深处活动时没有遇到方家的人,还以为他们已经散伙了,没想到是在这片山脉中扎了据点。从凹地里帐篷和物资的规模来看,这个据点的驻守人数在二十人上下,带头的人在一阶顶峰,其余是一阶中期和后期,没有二阶修士。他们在这里扎营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北侧岩壁的洞口被木板封着,说明他们把岩洞当成了固定的仓库,里面的物资估计攒了不少。
柳永没有急着动手。他蹲在岩缝中等到天色暗下来后,又摸到凹地外围观察了一遍夜间的哨位布置。夜间的哨兵比白天多了一个,分布在凹地入口和北侧岩洞洞口,帐篷之间有巡逻的人走动,每两刻钟轮换一次。凹地东侧有一处岩壁的缺口,缺口处的碎石堆比较松散,翻过去就能直接进入凹地内部。他将缺口的位置和哨兵轮换的时间记在脑中,然后从凹地外围退回到山脚下的浅谷中,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坐下来歇着。布袋里的战利品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他靠着岩壁将布袋卸下来放在脚边,将短刀从鞘中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刃口。方家余孽的据点有将近二十人,带头的一阶顶峰,硬打也能打下来,但动静太大会惊动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方家据点。他决定先摸清这个据点的物资转运路线和轮换规律,再决定是直接端掉还是回去带人过来。
思来想去,最后柳永还是决定自己直接动手!
打定主意,柳永在浅谷中等到后半夜才动身。他将布袋和藤筐藏在岩壁下面的碎石堆里,用枯草盖好,只带了短刀和一只装丹药的小袋。夜色浓稠,山脚下的碎石在月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微光,他贴着山脚的阴影朝凹地东侧的缺口摸过去,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缺口处的碎石堆比他白天观察时更松散,他蹲下来将最上面几块碎石轻轻搬开,露出一个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隙,然后侧身挤了进去。凹地内部比外面暗得多,帐篷之间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入口处和北侧岩洞洞口的两盏灯笼还亮着,光线被帐篷和木架挡得七零八落。柳永进入缺口后蹲在一顶帐篷的背阴面后面停了几息,将灵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凹地中的人员分布和他白天观察到的差不多,帐篷区有七八个人在各自的铺位上睡着,入口处的两个哨兵靠在一根木柱旁低声说话,北侧岩洞洞口有一个哨兵坐在木箱上打瞌睡。巡逻的人刚从他藏身的帐篷前面走过去,下一轮巡逻还有将近两刻钟。
他等巡逻的人走远后从帐篷后面闪出,朝北侧岩洞洞口的方向摸过去。凹地北侧的岩壁下方堆着几排木箱和藤筐,他贴着木箱的阴影移动,在距离洞口约五步处的一只敞口木箱后面蹲下来。洞口的哨兵坐在木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短刀搁在膝盖上,刀柄被他的手掌压着。柳永从木箱后面闪移到哨兵的身侧,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短刀从下颚处刺入,哨兵的身体在抽搐了一下后软倒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