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那话一撂下，史密斯脸上的希冀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蓝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
坂田没搭理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从架子上取下一排玻璃注射器。他一边往注射器里灌菌悬液，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小野寺：“把三只活猴都绑到铁架床上去，手脚固定死，尤其是那个美国人，务必把他的手腕和脚踝勒紧些，别让他挣开了。”
“嗨！”
小野寺应声上前，招呼黑川和几个看守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史密斯和另外两个实验体分别按到了三张铁架床上。
铁架床焊死在地面上，床沿有搭扣皮带，咔嚓咔嚓几声，三个人被勒得动弹不得。史密斯人高马大，皮带扣到最后一个孔才勉强勒住，他扯着嗓子嚎：“你们不能这样！我是美国公民！我有领事保护权！你们这是战争罪！”
坂田端着注射器走过来，针尖朝上推了推活塞，排出一小串气泡，笑眯眯地低头看着史密斯：“史密斯先生，看在你是美国人的份上，这第一针，我亲自给你打。”
“不！不不不！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史密斯的咒骂被一声惨叫截断。坂田连酒精棉球都没擦，针头直接扎进他肘弯静脉，拇指匀速下推，零点一五毫升灰白色的菌悬液一滴不剩全灌了进去。史密斯整条胳膊绷得像铁棍，青筋暴突，嘴里嗬嗬地喘着倒气。
“记时间。”坂田把空注射器往托盘里一扔，吩咐了一句。
小野寺立刻在本子上开始记录。
坂田又拎着第二支注射器走到了中年妇女面前。
那中年妇女蜷在隔壁床上，浑身抖得铁架床都跟着颤，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坂田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顺手一针扎进她肘弯，推完液扭头就走。那妇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小叫花子吓得尿了裤子，热尿顺着铁架床往下滴，坂田蹲下来拍了拍他脑袋：“小朋友，你滴不要怕，不疼的。”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小叫花子“哇”地哭了出来，但只哭了半声就噎住了，浑身打摆子似的哆嗦。
注射完三针，前后不到两分钟。坂田把用过的注射器一收，摘了手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十分钟后开始第一次观察记录。体温、脉搏、淋巴结肿大情况，重点看那个白人，白种人数据我们手上一点没有，这次是头一回，别给我搞砸了。”
病毒进入人体后，很快起了反应。
史密斯躺在铁架床上，胳膊上针眼还在往外渗血珠子，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地打着寒颤，牙齿磕得咯咯响，嘴唇很快变成了青紫色。小野寺蹲在床边，拿体温计往他胳肢窝里一夹，过了五分钟抽出来一看，水银柱蹿到了四十度一。
“教授，第一号活猴体温四十点一，寒战，意识模糊。”小野寺一边记一边报。
“正常，鼠疫杆菌入血后就是这反应。”坂田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翻一本日文期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观察，二十分钟后再测。”
不到半个小时，史密斯开始呕吐，胃里那点东西吐干净了就开始吐黄水，吐完了就干呕，整个人弓得像只虾米，皮带勒得他肋骨咔咔响。他意识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的时候拿英语骂，骂日本人骂上帝骂自己不该来上海，糊涂的时候喊妈妈。那中年妇女更惨，腋下和腹股沟的淋巴结已经鼓起来了，摸上去硬邦邦的像鸽子蛋，疼得她拿头撞铁架床的栏杆，砰砰砰三声下去，额头上就见了血。小叫花子蜷在最里面那张床上，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迷迷糊糊地喊渴，喊了两声就彻底没动静了。
“教授，第三号活猴好像不行了。”小野寺过去探了探鼻息，“呼吸浅慢，面色青紫，估计撑不过五分钟。”
“死就死了，记下死亡时间。”坂田翻了一页期刊，抬头扫了一眼挂钟，“小野君，你待会儿解剖的时候注意取心血做培养，看看菌血症浓度。”
“嗨。”
史密斯这时候忽然清醒了一瞬，他拼命扭过头，盯着坂田那张圆框眼镜后面的老脸，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英语：“你这个撒旦，你杀了我吧！别折磨我了！”
坂田放下期刊，站起身走到铁架床边，低头看着他：“史密斯先生，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症状叫‘鼠疫败血症’，你的数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所以请你务必一定要再多坚持一会儿，拜托了！”
史密斯听完这番有些神经质的话，两眼一翻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坂田扭头对小野寺说：“对了，等这个美国人死透了，把他的脏器标本多留一套，我要送回东京给军医学校的老朋友们看看。白种人的鼠疫病理标本，市面上可不好找。”
“嗨！教授英明！”
“以后要是有机会抓几个英国佬、法国佬、苏联佬……凑齐一整套白种人数据，那才有意思。”坂田眼中满是狂热。
黑川嘎嘎笑了两声：“教授放心，只要上海滩还有洋人，早晚给您凑齐。”
就在几人这般轻松闲聊间，三个活人先后没了动静。
小野寺拿着记录本凑到铁架床边，挨个探了鼻息，又用听诊器贴在胸口听了片刻，直起身朝坂田鞠了一躬：“教授，三只活猴全部死亡。第一号美国人死亡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二分，从注射到死亡总共耗时五十七分；第二号支那女人死亡时间是七点三十分，耗时四十二分；第三号支那幼童死亡时间是七点二十八分，耗时三十一分。”
“呦西，毒力数据不错，可以准备上活猴的批量测试了。”坂田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野君，快把这个好消息报给中岛大佐。另外安排人把尸体拉去焚化炉处理，一滴灰都别剩。”
“黑川君，这批菌株毒力上来了，数据出得快，死得也快。我需要更多活猴，至少比原计划多两倍！”
“嗨！”黑川重雄立马站直了身子，挺了挺胸膛，“教授，您就放心吧，善堂那边已经在加紧收了，另外，惠子小姐也已经联系了宪兵队和76号那边，让他们把抓到的犯人还有抗日分子也都送过来，为我们大日本帝国贡献一份‘实验价值’。”
坂田听罢眼睛一亮：“不愧是惠子小姐，真是替帝国着想的有心人，怪不得中岛大佐对她青睐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