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吴县。
“咚!”
“咚!”
“咚!”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擂动在每一个守城魏军的心头,在攻下震泽后,汉军终于向吴县发起了总攻,这次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要将吴县彻底碾碎……
汉军士卒们一手高举着盾牌,抵挡着从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另一只手则奋力推着云梯,飞快的向着吴县逼近。
“投石车!准备!”
高台之上,荀攸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战况。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仿佛这眼前激烈的攻防战,不过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目前江东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既然黄盖已死,无锡和京口已经被占领,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迫使吴县投降了。
“伯言,是时候进攻了。”
荀攸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陆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趁这次机会,和那些豪族约定好破城良机。”
“明白!”
陆逊心领神会,恭敬地拱了拱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荀攸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围困,再加上京口、无锡、震泽接连传来的噩耗,吴县城内一定早已人心惶惶,军心涣散。只需要再加一把火,这吴县,便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轰!”
“轰!”
“轰!”
随着荀攸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就绪的汉军投石车开始发动攻击,无数巨大的石块,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吴县的城墙。
“放箭!”
城头之上,张昭须发皆张,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他瞪大了眼睛,眼看着汉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他知道,吴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嗡!”
随着张昭一声令下,无数锋利的箭矢,如同密雨一般,从吴县的城头倾泻而下,向着正在逼近的汉军攒射而去!
“盾!”
汉军士卒早有准备,他们迅速举起手中的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抵挡着从天而降的箭雨。
这数年来的战争使得汉军对于攻城早就习以为常,些许伤亡根本无法动摇汉军的斗志与决心。
在陆逊和丁奉的指挥下,汉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未曾间断,这密集的攻势给魏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登城!”
很快汉军便将浮桥铺设完毕,跨过了护城河,开始了登城之战。
“火油!快!”
“滚木!给我砸!”
魏军士卒也拼尽了全力,他们将一桶又一桶的火油,从城头倾倒而下,浇向正在攀登云梯的汉军士兵。
巨大的滚木,也从城头坠落,狠狠向下砸去。
“啊!”
“啊!”
一时间,惨叫声再次响起,在吴县的上空回荡,许多汉军士兵被滚木砸落云梯,从高高的城墙上摔了下去,摔得骨断筋折。
“火箭!放!”
“啊!”
不过更多的汉军士兵,则是在浑身浇满火油后,被魏军的火箭引燃,活活的烧死在城下,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刺鼻焦臭。
短短一会儿时间,吴县的城墙上下,便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每一个汉军和魏军士卒的眼睛。
但在这样的攻势下,魏军的损失同样惨重,在孤军奋战的作用下,魏军的心理防线早已接近崩溃……
孙绍听闻汉军再次攻城,急急冲上了城头,目睹着如今的惨状,心中不禁充满了焦急和不安。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墙垛,却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这样下去,吴县很快就会被攻破,汉军的战力,实在太强大了……
“子布先生!如今京口、无锡、震泽全部失守,公覆将军亦身陨缥缈峰,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孙绍焦急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公子,我已经派人向秣陵飞鸽传书,请求援助。”
张昭看着孙绍,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如今京口已失,秣陵自顾不暇,恐怕也难以派出援军了。”
“先生,既然如此,那……那要不我们降了吧?就是这样有些对不住死去的黄将军……”
眼见局势如此恶劣,孙绍的心彻底动摇了。他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想向刘瑁投降,毕竟他还是孙策唯一的儿子,刘瑁或许会念在旧情,饶他一命,甚至让他继承其父的吴侯之位……
“公子,如今的情况,与其指望远在秣陵的魏国援军,确实还不如投降刘瑁。”
张昭叹了口气,无奈的叹了口气:“毕竟如今的汉国,孙氏宗亲可不在少数。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都在后宫,刘瑁陛下也不会亏待您的。”
如今整个吴县的布防,都是由张昭一手负责。
但是在听到京口、无锡、震泽相继沦陷后,张昭对于吴县,已经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知道,孙绍毕竟不是孙策,无法力挽狂澜,拯救吴县于危难之中……
当初他拥立孙绍,一是因为孙权对他的冷遇,二是因为他对孙策的感情,三是因为他老了,想要回到彭城安度晚年。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已经完全超出了张昭的预料。
刘瑁势如破竹,吴县被重兵围困,眼看就要被攻下。此时还要负隅顽抗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既然如此,明天我就给荀攸传信!商议投降一事!”
孙绍仿佛下定了决心,颓然地说道,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他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无力……
但孙绍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吴县的局势早已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了。
白日里汉军那猛烈的攻势已经压垮了城中守军的意志,尤其是那些吴郡本地的二流世家,他们早就在暗中与顾雍、陆逊眉来眼去,只待时机成熟……
随着夜幕的降临,吴县城内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涌动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突然,城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嚣声,紧接着,是城门处传来的剧烈撞击声和守军惊恐的呼喊声。
“杀!”
“城门被破了!汉军杀进来了!”
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开来,将吴县最后的平静彻底撕碎。
蔡家、淳于家……这些吴郡二流世家,在最关键的时候露出了他们獠牙,他们背叛了孙绍,为了家族的苟延残喘,选择了献城!
伴随着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同时洞开,早已潜伏在城外的汉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吴县,彻底宣告了这座吴郡郡治的陷落……
吴县,郡守府。
“公子!不好了!吴县诸世家背叛了我们!他们已经打开城门投降了!汉军……汉军已经进城了!”
张昭急切地跑进了府门,慌慌张张地说道。
“什么……”
孙绍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身形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喃喃自语,“还是……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孙绍知道,孙家在江东的政权就此彻底被终结,他孙绍将被迫前往长安,做一个吴侯!他孙绍,终究还是没能守住父辈的基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郡守府的大门被人猛力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彭!”
木屑飞溅,大门轰然倒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孙绍定睛看去,正是陆逊。
“孙绍公子,别来无恙啊。”
陆逊带着几名亲兵,缓步走进郡守府,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目光扫过神情颓然的孙绍,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陆……陆伯言!”
孙绍抬起头,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陆逊,神情恍惚,半晌后,惨笑一声,声音嘶哑道:“我孙绍……降了。”
陆逊看着孙绍这般模样,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孙绍公子,你没有吴侯之能,却妄想与吴侯比肩,真是可笑至极。比起孙权,你,都差得太远!”
说完,陆逊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张昭,语气稍缓,带着一丝试探问道:“子布先生,您可愿降?
陛下曾有言,先生若愿归降,日后征伐徐州,愿封先生为徐州刺史,助先生重回故里,衣锦还乡。”
张昭闻言,身躯一震,他深深地看了陆逊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旁失魂落魄的孙绍,长叹一声,向孙绍深深鞠了一躬,方才缓缓转过身,对着陆逊,语气平静。
“伯言,当年老夫追随吴侯,开创江东基业,割据近二十年,虽然负了仲谋,但亦无愧于心。”
张昭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如今老夫已是风烛残年,所求不多。只求陛下能饶绍公子一命,保全孙氏血脉。
至于老夫……如今已近花甲之年,这一生,也算知足了。唯有一事相求,望陛下能允我这把老骨头,葬回彭城故土,也算了却老夫最后的念想……”
话音未落,张昭猛然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锋已然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子布先生!”
孙绍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猛地扑向张昭,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随着张昭一剑割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张昭的衣襟……孙绍一把抱住张昭摇摇欲坠的身躯,眼泪夺眶而出,痛哭失声。
张昭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抚摸着孙绍的脸庞,断断续续地说着。
“公子……归汉之后,当……当谨言慎行,守住……吴侯之位,切……切不可自误,害了……孙家,害了……两位娘娘……”
“绍……绍知道了……”孙绍泣不成声,紧紧握着张昭的手,悲痛欲绝。
张昭看着孙绍,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期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陆逊,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天……天地气数……已然重归大汉……陛下……真……真神人也!”
说完,张昭的脑袋轻轻一歪,气息断绝,就此陨落。
陆逊看着死去的张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毕竟当年张昭风光之时,他陆逊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厚葬张公,待此事后,将张公骨灰带回长安,将来陛下夺取徐州后,将其葬回张氏祖坟……”
陆逊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语气低沉地下令,随后便带兵与丁奉开始着手接管吴县的一切事宜。
而荀攸在全克吴县,简单地整顿一番后,将顾雍留在了吴郡,自己带着大军直指毗陵,意图北上秣陵,将魏军势力彻底逐出江东!
战争,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