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醒了就好…”
符骁下意识皱眉,觉得一切没有实感,不知道怎么就昏睡了过去,醒来就是浑身酸疼。
“哥别动,我叫医生给你输了液。”
直到池御轻轻按住他的小臂,符骁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背已经埋了针。
“哦好…几点了。”
“凌晨四点。”
房间里没有开灯,符骁只能看到池御大概的轮廓,比如发丝堆叠的形状,和因为担心而紧紧抓着床沿的手。
“去睡吧,等输完液…我应该就好了。”
每次发烧,嗓子都会连带着变哑,在音量上就得额外花些力气。
“不要…你先喝点儿水,温的,不会胃疼的。”
池御把灯打开,虽然调到了最暗,符骁也终于能看见他湿润的眼眶。
“怎么…哭了?”
下意识地抬手想替池御擦眼泪,池御却扭头躲开。
不安占据了他心里绝大部分,他躲开,既不想让符骁担心自己,也怕这样的怜爱会突然断绝,之后很久的戒断反应,他会受不了。
“我抱你的时候,你身上很烫…然后我叫你了很久…你都没有反应…”
他原本只是想趁符骁睡着的时候,轻轻环着符骁的腰,更亲近一些,也不算太过分。
可等他带着一点雀跃和被抓包的紧张靠近时,却被灼热的体温吓到了。
符骁睡得太沉了,敛着眉头,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之前发烧…都没有这样的…我害怕,又和那次一样…在手术室的时候…你也…”
“不会的…别怕。”
符骁总是冷静的,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有时候池御会想,他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什么。
池御握着杯子,光顾着掉眼泪了,忘记自己还举着一杯温水。
温水该变凉了…
他守着符骁坐了一个半小时,每隔一会儿就重新给杯子里续上温水。
他不想再像从前某一次,一杯凉水递给符骁,喝下去人脸就白了。
他一直等着符骁醒,续了十四次水。
“哥喝水。”
他没有让符骁动手,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还在身后塞了个软垫。
某种意义上,他继承了符骁的一部分,比如这种照顾人的习惯,符骁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但是少爷还是少爷,他毕竟没伺候过人,喂水的时候,怕呛着符骁,他都不敢抬手。
符骁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就偏过了头,嘴唇由于润湿,也算是有了一点颜色。
“符骁。”
池御盯着符骁的眼睛,他想证实刚才自己的猜想。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安排了什么事。”
“怎么…这么问。”
一般遇上不好回答的问题,就把它抛回去。
符骁并不认为池御会知道什么遗书的事,但也并不太确定,毕竟今天律师来的时候,让池御撞见了。
“有吗?你先回答我。”
对于一个病人,不应该这样咄咄逼人,但池御很害怕,因为符骁什么都可以给他,没有限度。
“有。”
“什么?”
池御凑得更近了,恨不得把耳朵贴在符骁身上。
他能看到符骁绯红的脸,还有心跳声。
符骁容易害羞,他是知道的,但这也可以是隐瞒的躲闪。
“就是你知道的,之前收购的公司,还有一些前景不错的项目。”
符骁先是垂眸,又抬头对上池御的眼睛。
这并不是难事,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回答,不露破绽。
比池御更难对付的媒体,尚且都没见过他们想要的心虚的眼神。
“没了?”
池御将信将疑,他可是知道符骁闷声干大事的本领有多强。
学费的事儿他误会了那么久,符骁愣是一个字不说。
“关于你的…差不多就这些。”
但是对于池御,他尽量不用这些所谓的“技巧”。
“那你的呢?我只关心你的事。”
“没什么安排,就是好好休息休息。”
的确,能好好休息了,运气好点儿,还能和父母地下团圆。
“是…是该好好休息了…我很少…见你能睡个安稳觉。”
符骁的手机没有密码,所以池御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很快就打开了手机,顺利找到了医生的电话。
通讯录里的备注没有改,还是“池御专用”四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和医生攀谈,从前都是直接叫救护车来。
但是符骁排斥去医院,池御也知道符骁的情况,进去了多半就要被扣住了。
符骁的担子不轻,但病也得看,他就只能干等着,等着符骁什么时候不那么忙了,可以安心住院治疗。
他能等,可是符骁的病已经拖了太久,病从来没有拖着就能变好的,只会让胜算越来越低。
他试着问医生这几年符骁的身体状况,可是,很意外。
所谓的私人医生并不是一直跟着符骁的,而是在他回来前夕才被符骁聘来的。
了解到医生自己还有学术上的研究,符骁也就没强求人全职。
只是在池御需要的时候,才打个电话。
谭虔说过,两人还一起爬过山,身体变差也不过是他出国的这些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位还活着的时候,老宅里都备着医生,平日大大小小检查着,也吃着药。
他越来越觉得那次在手术室里,医生说的话不是偶然,从一开始,符骁就没有什么求生欲望。
只不过碰巧那次心肺复苏,传达了这个讯息给他罢了。
符骁刚才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什么安排都没有的好好休息…那不就是…
一瞬间脑子里的弦断掉了,池御瞳孔放大,怔怔地望着符骁。
难怪…他说没什么愿望,就一起过个生日。
不知道是不是符骁算好了,生日正好在年前,他也许没有机会和符骁一起跨年了。
而现在是秋天,离冬天也就几个月的事…
“就算这样…你也不肯和我在一起…留个念想都不行吗?”
“什么念想…”
池御的反应很大,符骁一时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琢磨着该怎么安慰。
“你…想你。“
“想你…想见你…”
池御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黏黏糊糊地呢喃着。
“我…”
幸好只有轻轻擦过的一下,符骁只当作没发生,他不提就不会有更多,也就不会耽误池御以后。
符骁缓缓抬手扣着池御的脑袋,另一只手则覆在背上,作一个拥抱。
有一点回血,不过没关系。
“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我陪你过生日,还有…治病。”
“我们别留太多遗憾…好不好…我忘不掉你。”
直到这句说完,符骁也没有回应,眉头紧皱,好像还是顾虑重重。
“你不在了我也…”
“别说傻话。”
池御的确没再说话,他犹豫了下,低头凑近符骁。
“要耽误也已经耽误了,我忘不掉你。”
又是蜻蜓点水地,纵使心焦,池御也不敢太过分,再抬起头时,符骁不再皱眉。
“今天以后…我会更忙,但是晚上会回来,你不能再进公司找我。可以吗?”
“为什么?”
符骁冷不丁地提了个要求,池御下意识地觉得奇怪,不敢回答。
他不明白符骁是什么意思,符骁的时间绝大部分都是在公司度过的。
不让自己去找,不就是只有晚上能见一下。
“我还不能说…如果你同意,我们在一起。”
池御愣了一下,不再纠结刚才的要求,正如符骁所料的,答应了。
他没理由不答应,他以为这是符骁给他的机会,就没再追问。
也许…他该问清楚的。
可是当符骁主动凑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符骁扣着池御的脑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血液挤走了其他,顺着输液管直至顶格。
他知道全回血了,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除非这样,池御不会痛快答应他的要求。
偏偏缠绵和酸涩总是搅在一起,在该离开的时候都得放手。
真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