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下,我先抱你到一边儿。”
谭虔扭头看了眼还在往里挤的医护人员,又抬头看了眼不知道怎么想的,还耸立在天台的孟林,决定先抱着符骁离开是非之地。
“跟哥哥走。”
谭虔小心抬起符骁的一条胳膊,刚准备搭在自己脖子上,衣服就被轻扯了下。
“谭虔,换...一边...”
“好。”
几乎是抱着符骁踏进救护车的瞬间,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重物坠落的闷响。
谭虔只是回头瞥了眼,便目不斜视只关注着符骁。
见人眉头紧皱,冷汗涔涔,意识也模糊,只是配合医生关上了车门,坐在一旁守着,什么也不打算告知。
“开门,开门!你们忘了一个人!”
救护车刚启动,不远处就传来了呼喊声,很是中气十足。
“还有一个!我!是我啊!”
听起来像是真不小心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人,比如主治医师之类的。
谭虔充耳不闻,似乎对此早已习惯,冷淡地换了个姿势,俯身摁上救护车的门,对着一旁有些迟疑的医护人员点头示意继续走。
“没事,交给我,不要耽误就医。”
终于在等红灯前,周泰的声音已经渐渐远去。
“艹,破嗓子不中用,都给哥们儿干成低音炮了,对面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周泰攥紧了拳头,一上头一激动,一连咳嗽个青筋暴起。
一看到新闻,他就中断了应酬,拼死拼活赶来,连符骁的背影都没瞧见。
本来就烦,随便一瞥,还看到了一抹扎眼的红色。
“这什么成分,开个法拉利来围观看热闹。”
腹中怒火还没发泄完,身后又是一声巨大的闷响。
还…还有?
猛地转身,孟林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不过几步,池御就砸在了气垫上。
周泰也不耽误,顺手推障碍物一样推开孟林,就直奔着池御去。
孟林自然不敌,冲击力撞得他摔到一旁,手支撑着地,单膝跪在地上才堪堪稳住。
孟林低头对着地面,半天没再有动作,脑海里全是符骁坠落的场景,还有自己伸出去拽却没够到符骁的手。
那时,他的注意力几乎全押在记者的镜头上,不知不觉间他只剩一步就要踏空。
可他只一味地抬高手臂,好让u盘和符骁伸出拿u盘的手能完整清晰地入镜。
仔细想想,尽管他说的话对符骁有一定吸引力,可符骁始终连看都没看u盘一眼,只是盯着他的眉心,和越过他身后的大片空白。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符骁会突然上前环住他,而那只伸向u盘的手也只是假动作。
顷刻之间,两人的站位飞快地颠倒。
“傻子。”
一手攥紧扣着地,一手摸上勒出红痕阵阵作痛的脖颈,孟林对这个勉强称得上小辈的人有了实感。
他并不认为这是善良,更类似于一种真诚,在是非面前,符骁还坚持着基本的原则,比如,生命至上。
在同台竞技中,在符骁面前,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逼到绝境,以至于丢了性命。
只是,孟林算不到的事有很多,符骁会救自己是一,符骁这一摔会不会又挣扎在生死线也是他怎么都算不到的。
好在池御发了疯一样,死命抓着他的领口冲了过来。
“为什么下去的不是你!他什么身体情况经得起这样摔?!”
他年纪稍长,比池御镇定些,但对上池御瞪圆通红,恨不得撕了他的眼睛,还是偏过了头。
池御的声音很冲,一直在抖还夹着哭腔,但是手上很有劲儿,攥着领口愣是一点空气都不给他吸。
事实证明,他虽然上了点儿年纪,但也摔不出什么好歹。
“你怎么也下来了?”
周泰扶着脸色惨白的池御,还下意识抬头,生怕天台还有第三个人要砸下来。
“这样快,我以为能赶上…救护车的。”
周泰一边踩油门儿,一边扭头看着身旁眼泪滴答滴答砸在手背的池御,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也心焦,一连闯了几个红灯,不知道够扣几次分儿,只能拍拍池御的肩膀,勉强宽慰。
“他经不起这样摔的…”
池御肠子都悔青了,他懊悔自己第一时间冲了上去,直奔天台,而不是守在符骁身边。
“气垫…没坏,人应该…”
周泰挠完头发,正暴躁没出安放的手,砸了下方向盘,后面的话味没再说出口。
“你怎么打算的?”
谭虔关上病房的门,靠在符骁的床头,扶着人坐起来,还恰到好处在身后塞了个枕头。
“吃药。”
“也行,先吃药稳定,再补补身体,底子好点儿来手术。”
“谭虔,我…不手术。”
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谭虔只是扶着床头,指节敲打了几下。
“原因,说来听听。”
谭虔起身,背对着符骁,望着医院雪白的墙,深知符骁的执着,劝阻的话就咽在肚子里。
“手术,我挺不过来的。”
身体底子让他顺利下手术台的概率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同时,和上一次濒死一样,他依旧没什么求生欲望。
苦难不肯网开一面,他也湿漉漉地在网里待了太久,早已累极。
“手术交给医生,吃药,补身体才是你的事。”
谭虔轻轻叹气,转过身抱着符骁,单手拉开门,连头也不回。
“想你也不会安心住院,不如跟哥哥打道回府。”
谭虔没有提孟林也摔下来的事情,池御和周泰也只是在找病房的时候晚了两分钟,电梯一上一下,开门错过。
“谭虔…谢谢你。”
“大恩不言谢。”
谭虔挑眉,对于他来说带人回家过夜并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在认识符骁前,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
他一向公私分明,对私人空间的需求极高,屡次三番的带人回家过夜,在以前纯属是做梦。
“小符总,只恨相识晚。”
车内不算开阔的空间里,一字一顿落得很清楚。
不知道该用什么敬他们的初相识,或许是每一场酒局,或许是身为对家却每一次默契的进退,谭虔思索着。
末了,也听到符骁一句。
“谭虔,万事何必求长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