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八年,九月初五。
“单于有令!”
“每两户抽丁一人,随军出征!”
位于青海西南近七十公里的日月山,属祁连山脉支脉,长近两百里,是青海地区最为冲要之所在,说是青海咽喉也不为过。
因此,日月山地区又被称为羌中道、丝绸南路、唐蕃古道。永嘉之乱后五胡异族进入中原大肆杀戮,常年战争导致河西走廊时通时堵。不少商贾便选择走赋税更低的河湟地区,经日月山、青海湖、过柴达木盆地通往西域。
但现在……日月山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赤岭!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说的便是这里。
这条茶马古道,见证了后来大唐帝国与吐蕃王朝的兴衰,薛仁贵、论钦陵、王孝杰、李祎、王忠嗣、哥舒翰、达扎路恭等名将,皆在此处为争夺日月山的控制权而浴血奋战。
赤岭附近有不少零星的牧民农户,皆受吐谷浑辖制,其中除了吐谷浑还有羌人等数族混杂一体,一百多年下来彼此语言相近难辨你我。
不论是昔日的羌人、汉朝、晋朝,还是现在盘踞着青海及周边广袤之地的吐谷浑,谁来了他们便向其交税。
数百年的宁静,伴随着响彻各处谷地的号角声而被打的粉碎。
战争的阴云第一次来到了这里,如果历史的轨迹不因某人的到来而被改写,那么从此刻起,赤岭这片土地还将迎来千余年的反复拉锯战。
闻着声音的牧民农夫纷纷走出土屋,这才发现几条道路上无数的吐谷浑骑兵和步兵正向着东南方向开进,无数铁器与盔甲的碰撞之声让人头皮发麻。
“每两户抽丁一人,为大军运送粮草辎重!”
头戴毡帽的吐谷浑官员还算客气,并未冲进屋内强行拉人,只让每两户自己选出一人随军而行。
“单于大发慈悲!”
“这次随军出去的战利品,你们也有一份!”
吐谷浑官员伸出两根指头,得意洋洋。
“抢来的东西,你们可得两成!”
纵然只有两成却依旧让不少人眼前一亮,那些汉人除了会纺纱织布还擅长制作各种东西,他们的陶瓷和茶叶更让人眼馋无比。
一名十四岁的羌人少年,看了一眼土屋内卧床不起的母亲。还有旁边刚满七岁总喜欢抱着小羊羔玩耍的妹妹,他心一横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我跟你们去!”
茶马古道带来的财富全部掌握在吐谷浑手里,赤岭地区的居民好过点的也才几头牛羊。
吐谷浑官员看了一眼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十分瘦弱的少年,想要拒绝。却晃眼瞥见从草床上下来想要阻止儿子的病弱妇人,还有旁边正抱着一只羊羔为母羊挤奶的乖巧小女孩。
“好吧!”
见少年和母亲妹妹分别说了几句,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柄简陋的木弓。
官员微微一笑,说道:“你就跟着我!”
赤岭山道上,四万吐谷浑军队浩浩荡荡的继续向南进军,身后是万余杂乱的民夫。
他们的目标是承风岭之后的鄯城县,只要打通这条道路,河西走廊的大门便彻底敞开!
………………………
另一边,风军兵进黄河以北的银川平原,驻扎于灵武县城之外。
陇西鲜卑各怀鬼胎,不过两日已有三部暗中派人前来投靠。
钟荣将大军留在城外,自己则率队入城去收取灵武县五千军队的兵权。
河州共有四万兵马,两次败战之后丧师两万,其中大半为陇西郡兵,银川的这支军队便是陇西与金城两郡败下来的残兵,另有五千人在钟荣未来之前便已先行撤回金城。
北凉在侧,钟荣即使出征也不敢丝毫大意,除了留石损的虎贲军之外,又令偏将罗文与裨将田五阳以五千郡兵为班底另募五千之数重组金城军。
陇西鲜卑反叛,银川之地的黄河南岸虽有上郡、西河两处牵制,但灵武县的压力依旧极大。
如今钟荣到来,灵武县所受的危机已解,五千残余的郡兵兵权并未费什么周章便收回手中。其后,钟荣让裨将徐胜暂时节制这五千郡兵驻防灵武。
城外军营大帐内,钟荣召集众人商讨与陇西鲜卑用兵之事。
帐内除了风军熟人,还有新来的灵武县几名官吏,钟荣有意先问问他们的意见。
“毛县令,你身居灵武多年。你认为陇西鲜卑为何反叛,又该如何破之?”
灵武县令是一个三旬出头的氐人,有些结巴,但他能在灵武苦苦支撑未让陇西鲜卑破城略地,众人对他还算客气。
“嗯……!”
“卑……卑职以为,陇西…鲜卑之所以反叛是因为…因为……”
这位姓毛的县令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将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牛县丞和马主簿。
倒是旁边的牛县丞站起身来,也不管满堂皆是比自己官阶大出许多的军中文武,他先是朝钟荣作揖又对众人拱了拱手。
“卑职以为,陇西鲜卑早有反心,投靠我秦国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反叛是迟早的事。”
“所以,卑职觉得应彻底灭了陇西鲜卑,否则将遗患无穷!”
“那又该如何灭了他们?”斛律争捋了捋胡子,有心考教他们一番。
“这个……”
旁边的马主簿插话道:“我军甲坚器利,只需直出灵武,迫陇西鲜卑与我军决战,其部必一战而溃。”
“都督,末将也觉得应该兵进银川平原深处,与陇西鲜卑正面一战。”下首的斛律忠也赞同与陇西鲜卑决战,一来是他比较喜欢这种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垒,二来也可借此练兵。
钟荣又看向贺拔云,这位同是敕勒人的将军,他或许有不同的见解。
“末将以为,当遣飞骑夜驰银川,闪击乞伏部。”
与斛律忠不同,贺拔云擅于兵行险招,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战果。
钟荣并未立刻作出决断,只是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湿润的味道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