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立春。
曲卓离开新竹一路向南,先后应邀拜访了惠媚的蔡家和板桥黄家,又与黄少安的父母吃了顿饭,被黄母和黄大少的姑姑黄珍,好一顿声泪俱下的恳求……最后去高雄的农机厂。
黄少安正以农机厂技术顾问的身份,在厂里帮忙研发新型振动筛式半自动挖薯机。
震动筛式挖薯机
半自动挖薯机的原理很简单,底层挖掘犁铲扎进垄下把土连同土豆、地瓜铲起,中间杆条振动筛抖动,将泥土和土块从缝隙漏回地里,最终果实直接铺放到田表,由人工完成捡拾。
虽然是园圃拖拉机配套的半自动机器,但相比于人工刨垄收获,能够节省大量的时间和力气。
关键设备结构简单,造价低廉。
但是,简单指的是原理,工程实践可不容易。
既要将土抖干净,又不能把果子犁坏;既要挖得深不漏果,又不能阻力过大超出拖拉机动力负载;还要抗杂草和黏土堵塞,以及规避市面上已有设计的构型专利……难点正经不少呢,需要大量的测试和不断微调优化。
以黄大少的家庭,完全不需要兼职赚外快。他也不是技术宅,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就喜欢钻研攻关。
之所以热心肠的帮曲家农机厂的忙,目的只有一个……拍曲某人的马屁。
不是为了替家族或个人争取更大利益,所求非常简单……让曲某人帮忙将他收集的一批资料,转交给京城的一位朋友。
另外,眼巴巴的询问,曲某人今年春节会不会带老婆孩子来弯省过年,会不会顺便带几位朋友一同来玩?
比如,某位“金毛狮王”。
如果能来,一定通知他,让他有机会陪吃陪玩略尽地主之谊……
想想黄父的无奈和黄母的恳求,曲卓也是无语了……为了给儿子治“痴病”,黄母烧香拜佛,连大仙儿都请过,死活掰不过黄少安的轴脑子。
问题是,说丁芳华是狐狸精转世,或是用了什么手段……实在太亏心了。
无方可疗相思病,有药难医薄幸心。丁芳华是真没那心思,黄大少纯纯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没招儿……
九号周六,曲卓回到台北。陈嘉慧老娘严阵以待,薛伯陵也从嘉义县到了台北,静等他最小的孙子降世。
两家人的重视程度毋庸置疑,可有一点……居然在家里布置产房,请医护来接生。
虽说距离台北最好的台大医院和台北荣民总医院都不远,到时候救护车在外面待命,一旦出问题可以第一时间送医,但……距离再近,也比不上住在医院生产安全。
虽然内心吐槽,但曲某人终归是外人,不好多嘴……
六号下午,薛少谦赶回来,进家门就被丈母娘甩脸子。
曲卓跟陈履安在楼上书房聊了一会儿,出来后见曹倩面色不愉的坐那,薛老实尴尬的杵在一旁,赶紧主动承认错误:“伯母,都怪我。您也知道,我在南投的投资规模是非常大的。
那边去年账目上出了不小的问题,从上到下大换血。港岛雇佣的新人接手,各方面工作一时半会无法理顺,我有太忙了,实在抽不出空,全靠少谦兄帮我撑着。”
“……”
薛少谦脸颊发烫,下意识往后挪了小半步,低着头别说吱声,连看人都不敢。
他撑个屁呀。
南投大批公建项目不符合和设计指标,钱都花了,总不能爆破重建,只能想办法补救。
尚小波虽然能坚守底线,但只会用设计指标对比实勘指标。让他确定补救方案是否合理,纯是想瞎了心啦。
为了能真正掌握第一手资料,曲卓把薛老实夹进勘验考察和补救方案制定组。
不需要他发声,只需要全程参与,并以专业眼光做出判断就行。
曲某人派的活儿嘛,现在人家老丈母娘发飙,他又刚好赶上,假装看不见就忒不仗义了。
听到曲卓的解释,曹倩面色稍缓,主要是不好意思继续板着。
这次去内陆别的不说,只带回来的一头一斤二两的赤嘴花胶,就是天大的情谊。
重量还是其次,公花胶,已经有蜡色,那都不是多少钱的问题,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宝贝。
陈年蜡黄色老赤嘴花胶
抛开省内和省外的划分,从族源上算,客家人是弯省第二大族群,风俗一脉相承,对岛上民俗民风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就连所谓“弯省话”,都夹杂了大量客家话元素。
赤嘴花胶对产妇的好处,曹倩太知道了。回来后还专门请明白人看过,说至少十五年,万金不换。
其它的全都不算,只冲这份正应景的重礼,就不好冲曲某人摆脸色。
曹倩其实对薛老实建筑师这个身份职业,一直以来都很不满意。
在她想来,男子汉大丈夫,要么从政要么从商,才能顶起门户。再不济,大律师或做金融也是能接受的。
什么医生、建筑师之类的职业,就算做成行业翘楚,又能如何?
而且,薛少谦太老实了。
奈何闺女中意,男人也点头了,再加上薛家的家世,曹倩才勉勉强强同意。
陈嘉慧知道老娘不满意,总说薛老实多有才学,还拿港岛的士大王的儿子胡响应举例,说明建筑师也是大有前途的。
对此,曹倩也就一听。
港岛的士大王的儿子学建筑有前途,不代表薛伯陵的儿子学建筑,也有前途。
甚至可以说,薛伯陵的儿子学建筑,就意味着彻底没前途了。
在曹倩想来,薛老实了不得了成手之后,自己开家建筑设计公司。
即便开公司,也就是个干活儿的命。经营管理公司……自家贪玩懒散的闺女,也不是个能成事的人。
简直愁死个人。
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这会儿听到曲某人的话……稍一反应……曹倩脸上不由得流露出诧异。
“伯母。”曲卓语气真诚:“少谦兄是有内秀的。只是为人正直真诚,不善言辞。
我的情况,您多少应该知道一点。名下产业许多,却没有时间管,真正能托底的自己人屈指可数。少谦兄和嘉惠,您就踏实的把心放到肚子里,我有数。”
“哎呀~~~” 曹倩脸上瞬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有心夸赞曲卓两句,又觉得这时候夸,奉承的太明显。作为长辈,实在有失矜持。
心里正措词呢,陈履安开口:“我早说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不要操心啦,上楼陪惠惠。”
“诶,好。” 曹倩起身:“阿卓,你坐,我上楼。”
“不坐啦,老爷子等我吃饭呢,再不回该着急了。”曲卓告辞。
“呦~看我,都忘了时间啦。”曹倩看了眼挂钟,支使莫名间有点顺眼的女婿:“少谦,快送送。”
“是。”薛少谦赶紧应声,像对待陌生来客似的,冲曲某人做了个规规矩矩请的手势。
“伯父,我先走啦。”曲卓冲陈履安道别。
“我就不送啦,有事打电话。”陈履安笑眯眯的摆摆手。怎么算他都是长辈,没有送晚辈出门的道理。
薛少谦送曲卓出了家门,到院子里身上的拘谨消散了许多,正准备开口,曲卓兜里的手机响了。
徐伯打来的,说刚接到赵桂荣的电话,港岛一个叫丹尼尔的人,希望曲卓尽快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