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司令翻页的手顿时一滞,微微抬眸,不动神色:“什么地点,什么时间注册的账号,能不能查到?”
“能,但需要一点时间。”文职军官神色更加紧张,低声回答,“自沈司令南下镇暴,我们与以太暗网的关系就不如以往,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随便调用资料,至少也要半天时间进行协商。”
“那就算了。”临时司令合上资料,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双手负后,沉声下令,“章小岭的两个朋友暂时不用管,让人先去审一下章灏,另外仔细查一查,章灏的家里有没有超凡能量出现的痕迹。如果有,那基本可以确定章小岭就是超凡者。”
文职军官顿时困惑:“您为什么怀疑是章小岭,而不是章灏或者姜俭文?”
临时司令双手抚桌,缓声回答:“每两个月荧东就会安排体检,如果章灏是超凡者,他早就被筛出来了。至于姜俭文,确实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所以才需要对章灏的家进行搜查。”
文职军官轻轻点头,旋即面色一凛,提醒道:“不过司令,咱们与中央最近闹得可有些不太愉快,如果贸然带走章灏……影响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临时司令思索片刻,“嗯”了一声,点头道:“倒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提醒的对,反正这个章灏只是个工程师,那就不用理会了。”
临时司令又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但还是要将章灏的住所从里到外检查一遍,尤其是超凡能量在空气中含量的检测,章小岭是不是超凡者,对我们接下来的救援工作至关重要,所以必须认真彻查,任何情况都要如实汇报!”
文职军官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立正,郑重敬礼:“是,我一定将您的命令传达到位!”
……
……
地球,帝都
某间网吧酒店,胡子拉碴的眼镜男人像往常一样,低着头下楼,从柜台拿走自己的外卖转身就走。网吧的阿姨却将他喊住:“诶!等会,你还有一个没拿!”
阿姨敲了敲桌子,是一碗脸大的凉粉。
眼镜男人停住脚步,抬眸皱眉,推推眼镜,道:“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只点了一份。”
阿姨头也不抬:“你看看备注,上面写着你网名呢,错不了!”
章灏眉眼间浮现出些许疑惑,看了看网吧阿姨,犹豫半秒,还是提走了另一份外卖。
上楼关门,回到连窗户都没有的狭小房间,把开了整整三天的电脑关上,打开空调通风,空气逐渐变得清新。章灏进厕所洗了把脸,重新坐回桌子面前,随意扫了眼那份“意外之喜”,双手习惯性打开自己点的米线,备注上的文字流水般在脑海里滑过。当章灏咽下嘴里的豆芽菜,就着味道夹上一口米粉,突然意识到备注上写的什么,身子骤然僵住。
来不及咽下嘴里的吃食,章灏眼珠死死盯向那碗凉粉,双手冲上去想要撕下用订书器订在塑料袋上的纸条,一个失力却将米线的汤打翻,弄得到处都是。
顾不得桌面上的狼藉,章灏像攥住藏宝图一样,双手颤抖捧着备注纸,一个字母一个字母阅读上面的文字。
Nous avons été découverts, courez!
短短一行,章灏捧在手心看了无数遍。
许久,章灏的目光才是从备注纸上移开,双手无力的耷拉下去,失神地看着桌面与衣服上的油渍,直到眼睛干涩到受不了,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目,才是回过神来。
章灏摘下眼镜,双手捂住脸缓缓搓动,突然握拳,猛地狠狠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米粉被掀翻,撒在了地面上,弄脏了白床单,胸膛剧烈起伏,章灏眼睛通红,全然没了知识分子的淡然与从容,如同醉汉。
章灏其实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怎么办?
失态——也可以说是发泄之后,章灏粗壮的气息立刻平复,眼神变得无比冷静,大脑飞速思考。
再待在这肯定是不行了,这十天他一直在浏览以太暗网,知道现在全国已经大乱,戒严令下达了快一个月,国家与马斯克集团彻底撕破脸,也就是说抓他的人随时会来。
往哪里跑?
章灏顺势想到这个问题,眉头一拧,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出海避难……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但小岭怎么办?
对于自己唯一的孩子,章灏不可能没有感情。
即使口口声声说不会对章小岭的人生进行任何干涉,章灏终究还是希望儿子能够支持自己,哪怕仅仅是在口头上。
但……这不可能,章灏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章小岭如果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绝不可能会尝试去理解,只会给他一个难以置信的目光,然后大义灭亲。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点,章灏才懒得与章小岭争论,不想做任何解释。在他看来,注定没有结果的争论没必要展开,对待青春期的孩子更是如此,反正自己的儿子一直有主见、有本事,从小到大就没让他操过心。
章灏如此想着,心中的情绪渐渐平复,顾虑一个一个清除。他站起身,把眼镜放在一旁,从厕所拿来抹布开始收拾桌面,将垃圾、污渍收进只吃了一口的米粉,又拖了地,把床单叠好,脏了的部分单独拎出来,还在里面夹了张百元大钞。看着收拾整齐的屋子,章灏长长出了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擦了擦眼镜,章灏踏踏实实坐到椅子上,不由自主望向桌上的凉粉,眼神立刻变得柔和。
抚摸备注单的劣质纸感,章灏摸了摸充满灼烧感的胃部,拿起黑色塑料叉,往嘴里慢慢喂了一口米粉,闭上眼感受嘴里的冰凉甜味,忽地失笑摇头。
他意识到,无论今天的决定是会令未来的自己感到后悔还是庆幸,多年以后,不论身处何时何地,当自己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他都必将想到Labelle送给自己凉粉的这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