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儿,那些东西准备好没?”
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准备好了,阿爹。”
疯儿轻声回应,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沉稳。
“他什么时候到?”
我紧接着追问道。
“预计午时三刻。”
疯儿条理清晰地回答。
“知道了。记得吩咐乡亲们别露馅。”
我最后叮嘱道,语气里满是谨慎。
“是。”
她简短应道,声音虽轻,却似带着某种坚定的承诺。
◇◆◇◆
哎?你们问我“他”是谁?
那当然是龙门村的守护神龙大人啊。
龙门村曾经历过一次灭顶之灾,整座村子几乎化为焦土,而在毁灭中拯救了我们的,便是守护神龙大人,还有一位……▇▇。(旁听者耳中,“▇▇”二字的发音浑浊不清,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扭曲,这话一出,黑渊玄白二人的眼神瞬间变了,指尖悄然凝聚起灵力,显然对这未知的存在高度在意)
你们问▇▇是谁?
唔,我也记不清了。像是脑海里蒙着一层雾,感觉有模糊的印象,仔细去想,却又空空如也。但我可以肯定,▇▇是真实存在的,那份拯救了全村的恩情,还有留在空气中那股奇特的气息,绝不会是幻觉。
守护神龙,就好像是▇▇的所有物一样,一言一行都听从▇▇的安排,哪怕是▇▇离开后,让它独自留下来镇守龙门村,它也毫无怨言。
这,就是你们最关心的龙门村起源。
那么,▇▇与神龙大人究竟在龙门村做了些什么,值得我们如此尊敬,甚至专门设置祭祀神女?
很简单。他们帮我们重建了家园,改良了贫瘠的土地,搭建起房屋、道路,完善了所有基础设施。可以说,我们这些在毁灭中幸存下来的人,能有后来的安稳日子,全是拜他们所赐。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对▇▇和神龙推崇备至,哪怕在▇▇离去、神龙死后,也依旧将这份感激刻进骨子里,一代代传递下去,提醒每一个后人:今天的生活,是谁赐予的。
我们很敬仰神龙大人,也打从心底里感激它、爱戴它。
所以,我们谋杀了它。
呵呵,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传说中拯救村落的守护神,居然不是被妖魔所杀,而是死于被它庇护的我们手中。
换做是当年的我,我也绝不会相信。可这,就是千年前最残酷的真相。
神龙大人确实拯救了龙门村,也用它的力量守护了我们许多年。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无法允许,它将这一切全都收回去。
神龙大人最大的错误,就是用自身的力量唤出了那棵魔树——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五色梧桐树。起初,这棵蕴含着神龙灵力的神树,确实带给了龙门村无限的恩泽:村民们再也没有疾病缠身,寿命大幅延长,一个个变得身强体壮,地里的庄稼更是连年丰收。我们享尽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荣华富贵,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就在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时,意外出现了。
最开始出事的,是村头距离五色梧桐树最近的老王家。第二天清晨,有人发现他们一家五口全都离奇死在了家中,身体冰冷,体内的灵魂被抽取得一干二净,连家里养的老母鸡都没能幸免,倒在鸡窝旁没了气息。
一开始,我以为是村子里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邪祟,立刻带着初代的四位守护者去巡逻探查线索,甚至还请求了祭祀神女出手相助。可结果呢?不仅一无所获,反而在寻找线索的途中,又折损了三位守护者——他们的死法,和老王家一模一样,都是灵魂被彻底抽干。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我连夜去找神龙大人询问,可它给我的解释,却让我如坠冰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神树赐予你们福祉,理应收取一点‘费用’,难道说,这是不应该的吗?”
我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人,这个拯救了我们的神龙大人,终究不是人类,而是“神”。它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也不懂什么是非曲直,它的世界里,只有纯粹的神性与等价交换的审判。
再后来,村子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在睡梦中被神树吸干灵魂。整个龙门村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恐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白天都透着死寂。可神龙大人,却对此熟视无睹,依旧守在五色梧桐树下,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无关。
我知道,再这么下去,龙门村迟早会彻底覆灭。必须采取措施,最起码要阻止神树继续吸收村民的灵魂。
可怎么阻止呢?那可是神龙大人召唤出的神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我们这些凡人的力量,在它面前如同蝼蚁。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女性剑客踏入了龙门村。她一身黑衣,背着一柄狭长的剑,径直找到了我的家里。不过,她似乎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寻找当年拯救了龙门村的▇▇。
我告诉她,▇▇早已离去多年,可她却摇了摇头,说:“并没有离开,只是现在,还没有任何方法能够见到她(他)罢了。”
她的一番话让我满脸疑惑,却又不敢多加追问——因为她身上,散发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奇特气息,那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而她,也一眼便看穿了村子里的危机,给我提了一个“良策”。
那就是杀死神龙。她说,只要神龙死了,隶属于它的神树自然会随之枯萎,危机也就解除了。
我信了。在当时那种绝望的境地,哪怕这方法听起来再荒谬,我也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神龙又该如何杀死?它的力量深不可测,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时,她递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一颗漆黑的药丸。“这颗药丸能让神龙瞬间丧失所有力量,变得与普通人无异。届时,凭你们的实力,轻轻松松就能消灭它。”
于是,我和疯儿,还有当时的祭祀神女,构思了一个再经典不过的“鸿门宴”计策。我们以“感谢神龙大人庇护”为由,邀请它来神坛,在它的吃食里下了药。等它真的失去力量后,便由我和祭祀神女出手,将它彻底杀死。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我甚至调动了全村的人陪我们演戏: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村民们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对着神龙大人感恩戴德。我们要让它察觉不到任何异样,让它误以为我们已经接受了“神树收取费用”的命运,这样它才能放松警惕,毫无防备地落入我们的陷阱。
它真的来了,带着对我们的“庇护之恩”,毫无防备地吃掉了下了药的茶点。药效发作得很快,它瞬间变得痛苦万分,浑身抽搐,原本威严的气息荡然无存。它眼中满是惊慌,死死盯着我,嘶吼着质问:“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死了,这个村子会在瞬间覆灭的!”
神龙大人没有撒谎。就在它丧失力量的一瞬间,整个龙门村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房屋轰然倒塌,山脉断裂,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天空中,一棵巨大的神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就跟现在各位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直到这时,我们才从神龙大人痛苦的嘶吼中,得知了全部的真相:五色梧桐树并非它用力量形成的,而是本就由▇▇留在此地的“另一位守护神”。它和神龙,二者的存在相互制约、相互平衡,只有共存,才能让龙门村千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若其中一环断裂,另一环便会失去束缚,疯狂吸收天地万物的力量,将所有一切都毁灭殆尽。
▇▇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存在?我们至今不得而知,只从神龙口中得知,它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让龙门村的人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再次苏醒,或者说,再次返回这里。
这就是五色梧桐树的真相。它是神树,拥有改天换地、滋养万物的力量;它也是魔树,能让山河破碎、万物寂灭。它存在时,虽会吸收灵魂维持自身形体,却也让我们的生命更替变得更快、更高效——就像树的枝叶,虽然会在秋天凋零,却总能在春天重新绽放生机。
我想,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或许我就能发现,这并非恐惧的掠夺,而是五色梧桐树赐予我们的、独特的生命轮回。
可一切,都太晚了。我们亲手杀死了神龙,亲手让五色梧桐树从神树化为魔树,撕裂了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我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悲剧的发生。就在五色梧桐树快要吞噬龙门村最后的烟火,将我们所有人都化为它的养分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她就是龙门的祭祀神女,她的真名叫柳姬——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柳儿。
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唤回了神龙消散的力量,将那股力量凝聚成了一件神器,也就是后来的「龙门」。
借助「龙门」的力量,我们终于勉强遏制住了五色梧桐树的扩张。而我,也狠下了心,借用柳姬遗留的术式,将「龙门」放进了我的女儿疯儿体内,设置了三道守护结界,将五色梧桐树的本体,永久封印在了龙门村的地底。
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全部的真相。
你们问,祭祀神女难道不应该是梨小姐?哈哈,那家伙什么时候说过她是初代神女了?她是从柳姬手上接下神女之位的第二代守护者。就在柳姬香消玉殒的那一刻,是她用特殊的术式,强行留下了柳姬的性命,让她以化身的形式延续至今——可也正因为如此,为今日五色梧桐树的苏醒,埋下了无法逆转的祸根。
柳姬虽然活下来了,但她的立场跟五色梧桐树没什么区别,带有神性,无法沟通,因而,我的结界也就将她排斥在了村子之外,将她封印在以前的神坛枯林中。
而梨小夜,新任的祭祀神女,因为她的偏执也离开了龙门村,虽说是为了守护这份秘密而离开,但我心里清楚,她是为了柳姬才走的。
她跟柳姬都是龙门村的功臣。没有柳姬,我们得不到神龙的力量;没有梨小夜,我们无法封印五色梧桐树。
事情就是这样。
你们大概还想问,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疯儿、梨小夜还能活着,连样貌都没怎么变吧?
疯儿的情况你们多少能猜到——「龙门」在她体内温养了千年,那股神龙凝聚的力量不仅支撑着结界,也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她的身体,让她得以长生不老,容颜永驻。可我和梨小夜不一样,我们没有「龙门」傍身,能活这么久,说起来其实带着几分血腥的愧疚。
当年杀死神龙后,梨小夜在收拾它的遗骸时,发现它的血液里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神性力量。梨小夜提议将神龙最后的力量也收下,用这股力量世代守护龙门村。
我犹豫了很久。那是神龙的血,是我们亲手杀死的守护者的血,喝下去,和“饮鸩止渴”没什么区别。可一想到五色梧桐树随时可能冲破封印,我还是点了头。
我们分了神龙的血,我喝了小半,梨小夜喝了一大碗——她说自己要守着柳姬,完成她的意愿,需要很多力量。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和她的衰老都停在了那个年纪,身体也比普通人强悍了数倍,连带着对灵力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这些年,我看着村里的人一代代生老病死,看着疯儿看着玩伴离开却无能为力,看着梨小夜在崖壁上守了一年又一年……我常常在想,我们喝了神龙的血,到底是为了守护龙门村,还是为了给自己的过错找一个“赎罪”的理由?
说起来真是自私啊。明明是我们背叛了神龙大人,却靠着它的血活了下来,还打着“守护”的旗号。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能做的,也只有在五色梧桐树苏醒的今天,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们——包括我们当年的懦弱,还有这份用龙血换来的、沉重的“长寿”。
说着我无意识地看向了王卫国和陈世英。
王卫国的父亲是当年唯一没有暴毙的守护者,当时封印五色梧桐树他也在场,也喝了一点点龙血,不过因为他本身想一直活下去的意愿不够,不过几年便去世了,留下王卫国继承他的守护者身份。
于是,王卫国便成了这个村子唯一知道这段秘密的人。后来的守护者,换了又换,只有他,继承了父亲龙血的他,一直活到了现在。
村里的祠堂?嗯,那里的画像和木雕确实是当年▇▇还在时留下的。
至于祠堂下方的五色梧桐树之果,则是当时封印五色梧桐树留下来的东西,我和梨小夜都处理不了那个存在,只能放在祠堂严加看管。
以上,就是我的讲述。
我叫梅金令,是这座龙门村活了上千年的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