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在话,顾文轩不否认,就连他自己又何尝没有考虑到小舅子有得力的岳家,媳妇会轻松很多。
最是无情之人,却是重情之人。
以前很多人理解不了他媳妇儿怎么那么狠心上了大学不回老家见父母,谁知她心里有多痛苦。
她不是没有为那个家掏心掏肺过,是那一对父母令她无力靠近,是那一对父母令她透不过气。
如今的父母虽不完美,却无疑打动了她,两个年幼弟弟又听话又懂事,不要太符合她想要的家人形象。
她要不将这样的父母弟弟放心上才怪,没有割肉喂父都是她还尚存理智,不见到她弟撑起家,岂能罢休。
先生也好,老丈人也罢,如何看不透这一点,即使出嫁了不是还放不下父母弟弟,可不在身为长子的大江身上费心思了。
像温世伯的千金有些不谙世事,他先生就直言和他岳父道明有何不妥。
用先生私底下和他说的话来总结,他周家不缺权势,谁尊贵都贵不过他家夏儿,他周家更不缺钱财,谁博他家夏儿一乐,他皆可一掷千金,就是不能让他家夏儿有朝一日被兄嫂弟媳以亲情之名绑架忍屈舍财。
他家夏儿就该张扬的,他家夏儿就该嚣张的,他家夏儿就该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如他长姐哪怕欺君,先皇不过是一笑而之罢了。
先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连亲儿子都不如这个侄女重要,何况侄子,更不要说侄媳,可不凡事以侄女利益为先。
这不,先生的“课外作业”又来了。
顾文轩陪同顾老爷子上街好好逛了一圈,用过午膳之后再回庄的马车上正暗自感慨老头子居然知道给他媳妇儿省钱了,就见一骑快马而来。
原本不是他心急的钱师兄先一步派人来通知他随后便到,反而是周家村周族长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书信吗?
一封套一封。
先是周族长在信中提起内有他先生一封来信,还是随同他师祖此次派人送来的满月礼一起捎回来的信。
师祖也是妙人。
给两个孩子的满月礼就派人先送到周家村,再由周族长亲自带到京城和清河村,如此一来,还有谁不知他师祖同样看重他儿子。
等他儿子满百日那天,再有几位师伯师叔的满月礼到齐,即使先生远在江南未能亲自到来也撼动不了他宝贝侄女在他心中的份量啊。
“你爹知道咱在这儿?”
“不是,是周家村那头来信,那头族长信里提到我师祖派人昨儿抵达周家村,接下来扬州周家和许家舅舅也会很快到来。
所以他先派人来和咱这头说一声,我师祖给咱圆哥儿的百日礼,他打算等咱圆哥儿满百日前一天一起带到咱们家。”
马车上,即便顾文轩没有提书信一封套一封,内有他先生和他师祖给他两口子的书信,顾老爷子在得知是周家村那头族长来信,他就不打算再问孙子。
这个孙子难得陪他逛了大半天,还好生好气地回了他一大通话,再问,他这个当祖父的不光偏心,要多了个不识趣了。
又不是只有老婆子懂咋做好人,孙子好好和他说着,不拉着一张脸爱答不理,他当祖父的哪能不稀罕孙子。
谁还能嫌自个孙子多了,亲孙子就是亲孙子,咋不待见他这个祖父,亲孙子还不是怕他累了渴了好生伺候着。
瞅亲孙子这两天跟着老婆子转没,回来都跟他坐一辆车来着,还不是孙子跟爷亲,是,没错,就是这样子。
大郎能绕着他这个爷爷转,六郎不也一样,管啥老了得靠老大爷俩,二老再咋只管娘不管爹,六郎能不管他这个爷爷?
“要到了,等会儿你只管去忙你的,我和你奶等这头里正他们来了也不愁,家里伺候着的人多了。
这头周家帮不了你啥,那头周家族长都派人给你捎信了,咱不得怠慢人家,我这往后有你孝顺的时候。
我都琢磨了,你大伯靠不住,你大哥靠不住,你爹老早起只和你奶亲,我回头躺下来还得靠你和你哥。”
顾文轩不曾想顾老爷子最后还突然来这么一句,听着听着都把他听得一怔,反应过来又有些是意料中的事。
他就没有当自己听不懂似的给忽悠过去,他媳妇昨晚临睡就说了,看老爷子紧抱着圆哥儿不放着开心的样子,说不定转机来了。
其实只要老爷子不再一心执着于为长子长孙谋利,给老爷子养老不是多大的事,无非是多花银子的事。
就如今的世情,干什么都离不了好名声,花在他们二老身上的银子最起码在一个孝道上不授人以柄。
很多时候,即便他爹不是长子,还是有人说什么四个儿子只有二儿子有钱有势,二儿子接老子娘回家享福怎么了。
也就他媳妇儿一直在供老爷子老太太吃穿,还不忘每隔几天派人去打扫卫生,才没有人说他爹娘不孝。
真要算起来,这些开支并不少,和答应给他们二老养老有何多大差别?
就是,“有一点,我要丑话说在前。”
瞅,又不讨喜了。
顾老爷子无语点头。
“你不能看我媳妇儿好说话,老叔不借大伯银子,你还三更半夜找老叔不是,我可受不了那委屈。”
顾老爷子霎时老脸通红,顾不上马车有没有停稳,他抬脚便踹,“你个死小子,滚犊子!”
“哈哈哈,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顾文轩一闪避开站到他身侧便伸手扶住他,“不许耍赖啊,磕着了我可不管。
您瞅我奶多精明,说不管就不管了。不管了,少老叔几两银子周转,您瞅大伯家谁饿着冻着,上不了学堂?
四个儿子三个成家了,大儿媳和三儿媳有嫁妆,二儿媳陪嫁不多,可二儿子有稳定一份工钱,还不少。
就是老儿子还年幼,可学堂那不是不收束修,连笔墨纸砚,我媳妇儿给八郎九郎一份都没落下七郎。
说是还有债没还,大头就我媳妇这儿。我媳妇儿没要债,我大姑他们会赶在我媳妇儿前头要大伯先还?
您算算,大伯日子咋不好过了,孙子孙女都有了还不放手,他能管他儿子一辈子,还是您能管大伯一辈子?”